“代哥，这大连的景儿是真不赖，你看那海，蓝的跟画似的。”江林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渤海湾，嘴里啧啧称赞。
副驾驶上的加代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穿着一件洁丽雅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块不算张扬却很厚实的百达翡丽。阳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整个人既儒雅又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冷劲儿。
后排坐着丁健和左帅。左帅是个急脾气，看着这一路的风光，有点坐不住了：“哥，咱这趟到底是干啥来了？刘大拿那场子开个业，至于咱哥几个全飞来吗？”
加代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刘大拿在东北这边有点路子，以后咱们的货要走这儿，得打个招呼。出门在外，给别人面子，就是给自己铺路。”
江林回过头，笑着拍了拍左帅的大腿：“帅子，你就踏实呆着吧。代哥让咱来，咱就来。这大连的好吃的，咱还没尝呢，一会儿到了地方，好好搓一顿。”
丁健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他这人就这样，话少，但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总觉得这次大连之行，恐怕没那么简单。
车子驶过星海广场，直接开到了威尼斯水城附近的一家叫“海韵楼”的饭店。门口早就站满了人，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西装，正是刘大拿。
一见加代的车停稳，刘大拿立马带着一群小弟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拉开车门：“哎哟，代弟！你可算是到了！这一路累坏了吧？”
加代下了车，整理了下衣领，微笑着跟刘大拿握了握手：“刘哥太客气了，也就是两个小时的飞机，累不着。”
“来来来，进屋进屋！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们了！”刘大拿热情地把加代一行人往里让。
包厢里热气腾腾，大圆桌上摆满了海鲜，龙虾、鲍鱼、海参，应有尽有。席间推杯换盏，气氛倒是融洽。刘大拿不停地给加代夹菜，嘴里说着些感谢的话，说以后在大连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就在酒过三巡，大家都有点微醺的时候，包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染着一头当时流行的黄发，脖子上挂着挺粗的金链子，走路有点八字脚，一脸的匪气。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同样流里流气的青年。
这人一进来，目光就扫到了主座上的加代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他大大咧咧地走到刘大拿身边，一屁股坐在空位上，拿起桌上的茅台就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拿，这就是你请的大佛啊？也不给我介绍介绍？”这人斜着眼看着加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
刘大拿脸色一变，赶紧起身赔笑：“哎哟，徐老二，你看你这话说的。这位是深圳来的代哥，也是我的朋友。代弟，这是徐老二，咱们本地做点土方工程的。”
徐老二，大名徐达。在大连这一片算是个人物，仗着他舅舅是市分公司的经理，平时横着走惯了。
加代眼皮都没抬，依旧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
江林皱了皱眉，刚想说话，被加代用眼神制止了。
徐老二见加代不理他，心里顿时不爽了，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怎么着？深圳来的？深圳是大，可这是大连！大拿，你这办事儿可不讲究啊，请客吃饭也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是不是没把我徐老二放在眼里？”
刘大拿冷汗都下来了，连忙打圆场：“二弟，你看你说的啥话，这不是怕打扰你嘛。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我不跟他喝。”徐老二一把推开刘大拿递过来的杯子，指着加代说：“我瞧这小白脸似的人就不顺眼。喂，那个谁，深圳的，听说你们那儿有钱人多，怎么着，带了多少钱来大连撒啊？别到时候连买单的钱都没有，让人笑话。”
这话一出，整个包厢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左帅“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指着徐老二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代哥的名头也是你能叫的？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哟呵？还带个小弟？”徐老二冷笑一声，身后的几个青年也站了起来，场面一时间剑拔弩张。
加代这时候才放下手里的虾，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淡淡地看向徐老二：“徐老板是吧？刘哥今天高兴，咱给刘哥个面子，有事儿回头再说。”
徐老二被加代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得心里莫名一慌，但仗着人多势众，嘴上依然不饶人：“面子？我徐老二的面子谁来给？我今天就说了，这顿饭我不买单，你也别想安稳吃。大拿，你要是识相，就把这尊神赶紧送走，不然以后我在大连见你一次打一次！”
说完，徐老二站起身，带着人摔门而去。
“啪！”刘大拿气得一拍桌子，脸涨成了猪肝色：“这徐老二也太不是东西了！代弟，真是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加代摆摆手，神色如常：“没事儿，吃饭。”
但这顿饭，吃得大家心里都有股火。尤其是左帅，气得牙痒痒，要不是加代拦着，刚才非得冲上去不可。
饭后，加代让司机把刘大拿送回了家，自己则带着江林几个人去了预定的酒店。
1999年7月13日，大连的夜晚海风有些凉。
加代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江林敲门进来，递给他一根烟：“哥，那徐老二明显是来找茬的。要不要我明天找几个兄弟过来，把这事儿平了？”
加代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别急。既然来了，就看看他想玩什么。你去打听打听，这徐老二到底什么底细，除了他那个当经理的舅舅，还有什么能耐。”
“得嘞。”江林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接下来的两天，加代就像个普通游客一样，在大连逛着。刘大拿安排了他的表弟小军全程陪同。小军是个老实孩子，话不多，办事儿挺实在。
7月14日下午，加代在酒店休息，小军说出去买点大连的特色干货，给大家带回去当伴手礼。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军还没回来。
江林有点担心，给小军打了个传呼。过了半个小时，小军才回电话，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劲，像是感冒了，鼻子不通气。
“江哥，我没事儿，刚在外面吹了风。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江林觉得不对劲，加代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异样。两人对视一眼，加代说：“去看看。”
三人开车来到了小军住的那个小宾馆。一开门，江林就愣住了。
只见小军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带着血丝，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地上扔着一堆碎掉的玻璃瓶和包装盒，那是他买回来的特产，全被砸烂了。
“小军，怎么回事？”江林一把抓住小军的胳膊，急切地问。
小军低着头，不敢看加代，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事，骑车摔了一跤。”
“摔你 妈 个 头！”左帅一脚踹在墙上，“这他妈是被人打的！是不是那个徐老二？”
小军身子一颤，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他知道瞒不住了，哽咽着说：“是……是徐老二。我下午在天津街那边买东西，他带着人围住我，问我是不是给深圳来的那个姓加的当狗 腿 子。我没说话，他就打我，还说……还说让我告诉你，再不走，下次就不是打我了，是打断你的腿。”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江林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左帅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丁健站在阴影里，眼神阴鸷得吓人。
加代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掏出烟，连续按了好几下打火机都没打着。最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加代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那双眼睛，冷得像冰窖一样。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在大连，在别人的地盘上，自己的兄弟被人打了，对方还放话要打断自己的腿。这对一向讲究面子的加代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代哥……”江林看着加代，等着他发话。
加代弹了弹烟灰，声音平静得可怕：“小军，你先去医院看看，医药费我出。这事儿，你不用管了。”
“代哥，我……”小军还想说什么。
“去吧。”加代摆摆手。
送走了小军，房间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左帅第一个爆发：“C！这逼养的是真活腻歪了！代哥，给我几个人，我现在就去剁了他！”
“剁了？”加代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是深圳？这里是东北，是大连。你剁了他，你走得出去吗？就算走出去了，你家里人怎么办？祸不及妻儿，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左帅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在那干喘粗气。
江林毕竟稳重些，他沉吟了一下说：“哥，这事儿确实不能硬来。那个徐老二有个舅舅是市分公司的经理，真要是闹大了，阿sir肯定先抓咱们。但是，就这么算了，咱以后也不用在这地面上混了。”
加代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霓虹灯闪烁，映在他的瞳孔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喂？哪位？”
“成子，是我，加代。”
那一头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代哥！是你啊！咋了？有事儿吩咐？”
“成子，你在哪呢？”加代问。
“我在哈尔滨呢，谈点木材的生意。”
“成子，”加代的声音顿了顿，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大连有个叫徐老二的，有点不懂事。你过来一趟，帮我‘接’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随即传来杜成斩钉截铁的声音：“行。我知道了。我这就订票。代哥，你等我信儿。”
挂了电话，加代转过身，看着眼巴巴望着他的几个兄弟，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有人不想让咱安稳吃饭，那这顿饭，就得换个吃法了。”
1999年7月15日，清晨。
大连周水子机场。
一架从哈尔滨飞来的航班准时降落。旅客们陆续走出通道，人群里，一个穿着黑色T恤、身材壮硕、眼神犀利的男人格外引人注目。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精干的汉子。
这人正是杜成。
出了机场，杜成打了个车，直接奔着加代住的酒店去了。
与此同时，徐老二也没闲着。他听说加代还没走，反而还在大连晃悠，觉得自己威严受到了挑战。他那个当经理的舅舅昨天还特意嘱咐他，最近上面查得严，别惹事。但徐老二这人，顺毛驴，你越让他别惹事，他越觉得自己牛逼。
“妈的，还真赖着不走了？真以为大连是他深圳的后花园了？”徐老二在自己的夜总会办公室里，叼着雪茄，对着几个心腹说：“去，把那几个小子叫来，带上家伙。今天老子亲自去会会那个什么深圳王，看看他是长了三个脑袋还是六个臂膀。”
“二哥，听说那姓加的挺能打的，要不咱们叫多点人？”一个小弟小心翼翼地问。
“叫个屁！”徐老二把雪茄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老子在市分公司有人！他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让他这辈子都在里面呆着！去，把那个开矿的赵四也叫上，他手底下那帮人最能打了，一人给五千块钱，让他们也过来。”
中午时分，杜成见到了加代。
在酒店的套间里，杜成见到加代，先是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代哥。”
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成子。一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杜成点点头，然后看向加代，“哥，那徐老二什么来路？你跟我说说。”
加代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杜成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找死。”
江林在一旁补充道：“成子，这事儿有点麻烦。徐老二有个舅舅是市分公司的经理，咱们要是动他，阿sir肯定会抓人。而且他刚才叫了不少人，据说还有几个亡命徒。”
“经理？”杜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要不是厅长，谁也保不住他。”
加代赞许地看了杜成一眼，这小子，还是这么稳，这么狠。
“这样，”加代安排道，“江林，你负责联系一下北京那边的朋友，给大连这边打个招呼，就说我来旅游了，别让阿sir为难。杜成，你带着左帅和丁健，去会会那个徐老二。记住，别把事儿闹太大，但也别让人觉得咱们好欺负。”
“明白。”杜成、左帅、丁健齐声应道。
下午四点，大连老虎滩附近的一处废弃码头。
海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砾。
徐老二带着三十多号人，手里拿着铁棍、砍刀，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他特意选了这个偏僻的地方，就是为了防止被人看见。
“二哥，你说那帮南方佬敢来吗？”旁边一个小弟问。
“不来也得来！”徐老二恶狠狠地说，“今天老子就要让他们知道，大连是谁的地盘！”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声。三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几十米开外。
车门打开，加代、江林、杜成、左帅、丁健依次下了车。
看着对面黑压压的人群，左帅舔了舔嘴唇，兴奋地摩拳擦掌：“嘿，这阵仗不小啊。”
杜成没说话，只是解开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的动作很轻，但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却给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加代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几步，隔着人群看着徐老二，大声说道：“徐老板，好大的阵仗啊。怎么着，今天这饭，是要换个地方吃吗？”
徐老二看着加代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心里莫名地虚了一下。但他身后站着几十号人，这股底气又让他硬了起来。
“吃你 妈 的饭！”徐老二指着加代骂道，“姓加的，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跪下磕三个头叫我三声爹，你他妈就别想走出这片码头！”
加代叹了口气，摇摇头：“徐老二，我本来想给你留点面子，看来你是真不要了。”
“去 你 妈的面子！”徐老二彻底撕破脸了，大手一挥，“上！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我负责！”
瞬间，三十多号人呐喊着冲了上来。
左帅第一个冲了出去，像一头下山的猛虎。丁健紧随其后，动作狠辣刁钻。
但最恐怖的还是杜成。
他没有喊，没有叫，只是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切入人群。
一个拿着砍刀的小混混迎面劈来，杜成侧身一躲，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直接抓住了那人的手腕，顺势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那小混混惨叫一声，砍刀脱手。杜成接过刀柄，用刀背在那人膝盖窝轻轻一敲，那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周围的人都被杜成的身手震慑住了，一时间竟然没人敢上前。
徐老二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闷不做声的汉子这么能打。
“怕什么！一起上啊！”徐老二还在那咋呼。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呜——呜——呜——”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停在了路边。一群穿着制服的阿sir跳下车，手里还拿着那种黑漆漆的家伙（真理），厉声喝道：“都不许动！把家伙都放下！”
徐老二一看阿sir来了，顿时大喜过望。他以为是他舅舅派来救他的，立马跳了出来，指着加代这边喊道：“阿sir！就是他们！他们是通缉犯！带着家伙呢！快抓他们！”
带队的那个阿sir队长看了看徐老二，又看了看加代。
徐老二得意洋洋地走过去：“队长，我报案！这几个南方的流窜犯……”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队长直接无视了他，快步走到加代面前，立正，敬礼，态度恭敬得不得了：“代先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们接到通知，说这边有斗殴隐患，特地来看看。您没事吧？”
全场死寂。
徐老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他脸上。
加代淡淡地看了那个队长一眼，摆摆手：“没事，几个朋友闹着玩呢。你们忙你们的吧。”
“好的好的，那我们就在这儿警戒，您有事随时招呼。”队长点头哈腰地说完，转头狠狠瞪了一眼徐老二，吼道：“看什么看？都围在这儿干嘛？散了散了！”
阿sir们居然真的就在旁边守着，谁也不敢动徐老二的人，也没有动加代的人。
徐老二彻底懵了，他感觉这个世界像是疯了一样。
杜成一步步走向徐老二。每走一步，徐老二的腿肚子就转一下筋。
“你……你想干嘛？”徐老二往后退，脸色煞白，“我警告你，我舅舅可是经理！你动我一下试试！”
杜成没说话，走到他面前，一米八几的个子像座山一样压下来。他抬起手，徐老二以为他要打自己，吓得闭上了眼。
但杜成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冷冷地说道：“经理？今晚，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规矩。”
说完，杜成一把揪住徐老二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到了加代面前。
“代哥，人带来了。”杜成松开手，徐老二瘫软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加代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俯视蝼蚁般的冷漠。
“徐老二，我说过，给你面子你不要。”加代蹲下身，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击在徐老二的心上，“现在，该谈谈赔偿的事儿了。你打了我的兄弟，惊了我的雅兴，这笔账，该怎么算？”
徐老二这时候哪里还有半点嚣张的气焰，哭丧着脸说：“代……代哥，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放过你？”加代笑了，“可以。不过，我这人心软，但我的兄弟们手硬。你得让他们消消气才行。”
加代看了一眼杜成。
杜成心领神会，一把抓起徐老二，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旁边的集装箱后面。
那里很快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听得外面的人都头皮发麻。
“啊——！别打了！别打了！我赔钱！我赔钱！”
徐老二在那边鬼哭狼嚎，这边加代则悠闲地点了一根烟，静静等待着。
江林走过来，低声说：“哥，动静闹得有点大，那个经理舅舅估计快到了。”
加代吐出一口烟圈：“让他来。正好，有些话，得跟他说道说道。”
果然，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的奥迪A6急刹车停在了路边。一个五十多岁、挺着啤酒肚、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气冲冲地跑了下来，正是徐老二的舅舅，市分公司的经理徐国栋。
徐国栋一下车就看到了满地的狼藉，还有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手下，他气得脸都绿了，冲着那个队长就吼：“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在这看热闹的？还不快把那几个凶手抓起来！”
队长苦着脸，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徐国栋的表情瞬间变了，从暴怒变成了惊恐，最后变成了一副死灰。
他颤抖着走到加代面前，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代……代先生……这……这是个误会……”
加代没看他，依然看着远方：“徐经理，你家侄子不懂事，在大连这块地面上，乱咬人。我这人脸皮薄，经不起吓唬。你说，这事儿咋整？”
徐国栋哪还敢有半句废话，他转身跑到集装箱后面，看到鼻青脸肿、满身是血的徐老二，抬手就是十几个响亮的耳光。
“你个畜 生！你惹谁不好，惹代先生！你这是要作死全家啊！”徐国栋一边打一边骂，下手极狠。
徐老二这时候哪还敢反抗，只能抱着头挨揍，嘴里不停求饶。
打完了侄子，徐国栋又跑回来，弯着腰对加代说：“代先生，是我家教不严，是我不对。您放心，这事儿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都出！哪怕倾家荡产，我也得让您消气！”
加代终于转过头，看着徐国栋那卑微的样子，淡淡地说：“徐经理言重了。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不过，我这个人，不喜欢别人威胁我。尤其是用那种地方上的关系来威胁我。”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徐国栋连连摆手，“回去我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都断了，以后再也不敢跟您叫板。”
“行了。”加代摆摆手，“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徐经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加代转身就走，杜成、江林、左帅、丁健紧跟其后。
上了车，左帅还觉得不解气：“哥，就这么便宜他了？”
加代系好安全带，笑了笑：“便宜他？你觉得可能吗？徐国栋这经理的位置，怕是做到头了。我不需要亲自动手，自然有人去收拾他。”
正如加代所料，第二天，大连官场就传出消息，市分公司经理徐国栋因经济问题被停职调查。至于徐老二，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出院后直接被送进了白房，判了好几年。
7月16日，加代离开了大连。
临上飞机前，刘大拿带着小军来送行。刘大拿感激涕零，非要塞给加代一个大红包，被加代拒绝了。
“刘哥，以后在大连好好做生意，别惹事，但也别怕事。”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给我打电话。”
“哎哎哎！谢谢代弟！谢谢代弟！”刘大拿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飞机冲上云霄，加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这次大连之行，虽然开头有点闹心，但结局还算圆满。他拿出了手机，给杜成发了条短信：“成子，回去好好休息。下次来深圳，哥请你喝酒。”
杜成很快回复：“得嘞，代哥。”
窗外，云海翻腾。加代知道，江湖路远，这样的风浪，以后还会有很多。但只要兄弟齐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飞机平稳降落在深圳黄田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加代刚开机，手机就嗡嗡震动个不停。敬姐的消息最先跳出来：“老公，回来啦？晚上想吃点什么？我给你炖了汤。”
加代看着屏幕，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不管在外面多凶险，多风风雨雨，只要回到深圳，回到敬姐身边，那就是港湾。
“随便，你做的都行。”加代回了个消息，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江林和左帅他们早就各自回家了，只有丁健开车来接他。
车上，丁健一边开车一边汇报：“哥，大连那边后续处理干净了。徐国栋那个位置，已经被上面换了人。新来的经理姓陈，以前跟咱们有过几面之缘，挺懂规矩。刘大拿那边我也打了招呼，让他安分守己做买卖，别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加代点点头：“嗯，做得不错。杜成那边呢？”
“成子回哈尔滨了，他说那边有个木材的生意还得盯着，不过他特意让我转告你，说只要你有事儿，他随时飞过来。”丁健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加代一眼，“哥，这次大连的事儿，其实挺悬的。要不是你提前打了招呼，真动起手来，就算咱们赢了，肯定也得伤筋动骨。”
加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叹了口气：“是啊。所以我一直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能用关系摆平的，就别动家伙。那徐老二就是个傻 逼，以为有个当官的舅舅就天下无敌了，不知道这世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对了，哥，”丁健忽然想起了什么，“这几天你不在，有个叫赵三的，一直在找你。说是山西那边有个煤矿的买卖，想请你过去坐坐。”
“赵三？”加代眯起眼想了想，“是那个以前在太原跟咱们一起喝过酒的赵老三？”
“对，就是他。听说这几年挖煤赚了大钱，成了煤老板了。”丁健说。
“行，我知道了。等这两天缓过来，我给他回个电话。”加代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江湖上的事儿，就像这车轮一样，永远停不下来。刚摆平一个徐老二，又有新的赵老三、钱老四冒出来。
回到家，敬姐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来，笑意盈盈：“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没有过多的寒暄，没有江湖上的刀光剑影，只有最朴实的生活气息。加代换了鞋，走进客厅，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那一刻，他才感觉到真正的放松。
晚饭很丰盛，都是敬姐亲手做的家常菜。饭桌上，敬姐没问他在大连发生了什么，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事儿，谁家孩子上学了，谁家店里装修了。
加代很喜欢这种氛围。他在这个位置上，每天面对的都是算计、利益和流血，只有敬姐，能让他做个普通人。
“对了，老公，”敬姐给加代夹了一块排骨，“前几天霍笑妹从香港过来，给你带了点燕窝，我给你放柜子里了。还有那个庄婉秋，打电话说她公司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困难，想问问你能不能帮衬一下。”
加代筷子顿了顿，没说话。
霍笑妹是他的红颜知己，庄婉秋也是。这两个女人，一个在香港帮他打理着那边的生意，一个在内地做着贸易。她们从不给他添乱，偶尔需要帮忙，加代也会伸手拉一把。
“婉秋那边缺口多大？”加代问。
“好像是两百万。她说最多三个月就还。”敬姐轻声说，“我没答应她，也没拒绝，等你回来定。”
加代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给她打过去吧。不用催她还，她现在有难处，咱们帮一把是应该的。”
敬姐点点头，她了解加代的为人。这男人看着冷，其实心最软，尤其是对身边的女人。只要不触及底线，他从来不会吝啬。
吃完饭，加代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新闻。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聂磊打来的。
“代哥，听说你从大连回来了？”聂磊的声音爽朗，“怎么样？那徐老二没给你添大麻烦吧？”
“解决了。”加代言简意赅，“怎么，想我了？”
“我想你个大头鬼。”聂磊哈哈大笑，“是这样的，代哥，下个月初，太原有个场子，是赵三那小子搞的。他挖煤发了财，现在想洗白，搞个娱乐城。他知道你在江湖上的名头，特意让我问问，能不能请你过去剪彩。你也知道，山西那地方，煤老板多，眼红的人也多，你去站一站，没人敢找麻烦。”
加代心里有了底。原来赵三找他，是为了这事儿。
“时间定了吗？”加代问。
“下个月5号。”聂磊说，“你要是没空就算了，我就是帮你问问。”
“行，我知道了。到时候看吧。”加代没直接答应，也没拒绝。这种剪彩的活儿，其实就是去卖面子，收门票钱。去一次，赵三那家伙起码得准备七位数的红包。
挂了聂磊的电话，加代有点失眠。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各种事儿。徐老二的事儿虽然过去了，但那个经理舅舅肯定恨死他了，虽然被撸了帽子，但在大连那块地面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保不齐什么时候会咬你一口。还有庄婉秋的资金问题，霍笑妹那边的燕窝……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生意。你一旦踏进来了，就别想清静。
接下来的几天，加代恢复了往日的节奏。白天去公司看看，处理一下深圳这边的业务，晚上要么跟兄弟们聚聚，要么在家陪敬姐。
1999年7月20日，这天上午，加代正在办公室喝茶，江林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哥，出事了。”
加代放下茶杯：“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大连那边，徐老二出来了。”江林咽了口唾沫，“按理说他得在里面呆个三五年，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居然保外就医出来了。而且，我听说他放出话来，说要弄死你，给你报仇。”
“保外就医？”加代冷笑一声，“这徐国栋能量不小啊，自己倒了，还能把侄子捞出来。”
“不是徐国栋。”江林摇摇头，“徐国栋现在自身难保，听说正在被调查。捞徐老二出来的，是另一个人。大连底下那个金州区的一个副局长，姓马，跟徐家是亲戚。”
加代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阴魂不散的东西。打了一次，还不长记性，还要再来第二次。
“他还说什么了？”加代问。
“他说，要在大连弄个大的，不仅要弄死你，还要把刘大拿那个场子给炸了，给所有人看看，得罪他徐老二是什么下场。”江林说完，看着加代，“哥，这事儿不能大意。徐老二这次出来，肯定是豁出去了，这种亡命徒最难对付。”
加代沉默了片刻，拿起电话拨给了杜成。
电话接通，加代直接说：“成子，大连那个徐老二又蹦跶出来了。这次他好像找了个当官的靠山，是个副局长。你帮我查查，这个副局长什么来路，有没有什么把柄在我手里。”
杜成在那头应道：“行。我这就去办。代哥，要不要我再去一趟大连？”
“暂时不用。”加代说，“我先看看情况。如果真是那种不要命的疯狗，你再过来。”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徐老二这种人，属于那种“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类型。对付这种人，不能只用拳头，得用脑子，得断了他的根基。
下午，加代给刘大拿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刘大拿的声音都在颤抖：“代……代弟，你听说了？徐老二那王八蛋出来了！他刚才带人去我场子闹事了，砸了好几台老虎机，还放话说要烧我的店！这可咋办啊？”
“慌什么。”加代的声音很镇定，“你报警啊。”
“报……报警？”刘大拿都快哭了，“他那亲戚是副局长啊！阿sir来了也是和稀泥啊！”
“那就别报警。”加代冷冷地说，“你听着，刘大拿，从现在开始，你把你场子里值钱的东西都搬走，把账结清，员工放假。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露面。剩下的事儿，我来处理。”
“代弟，这……这会不会太严重了？”刘大拿还想说什么。
“听我的。”加代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知道，徐老二这次的目标不仅仅是他加代，更是要拿刘大拿开刀，杀鸡儆猴。如果不把刘大拿摘干净，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人。
果然，第二天，大连的新闻就播报了一起火灾。刘大拿的那个海鲜酒楼被人泼了汽油，烧得只剩下个空架子。好在没人伤亡，因为前一天刘大拿听了加代的话，把人都撤了。
徐老二这招够狠，这是断了刘大拿的生计。
消息传回来，左帅气得哇哇乱叫，非要立刻飞大连去宰了徐老二。丁健也是一脸杀气，握着拳头发誓要给徐老二点颜色看看。
加代坐在老板椅上，看着窗外深圳的繁华景象，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江林。”加代叫道。
“哥，我在。”江林推门进来。
“联系一下北京的叶三哥。”加代淡淡地说，“就说我想请他帮个小忙。不是打架，是走个程序。”
江林一愣，随即明白了。叶三哥是四九城里的人，专门负责走这种“程序”的。
“哥，你是想把那个副局长也拉下水？”江林问。
“对。”加代点点头，“徐老二这种小喽啰，打跑了还会回来。只有把他背后的保护伞给敲碎了，他才是真的完了。而且，这次不能只是把他送进去，得让他把牢底坐穿，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得嘞，我这就办。”江林转身出去了。
加代又拨通了杜成的电话：“成子，那个副局长查得怎么样了？”
杜成在那头说：“查到了。那个姓马的副局长，叫马三炮。这人手挺黑的，除了是徐老二的亲戚，自己还经营着一个地下赌场，涉黑涉赌，证据确凿。而且，他跟大连港那边的一起走私案也有牵扯。”
“很好。”加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证据收好了吗？”
“都在我手里了。录音、账本复印件、还有几个证人。”杜成说，“代哥，你吩咐吧，怎么用？”
“不用我们出手。”加代说，“你把证据寄给辽宁省厅的纪检部门。记住，匿名寄。然后，给大连市的检察院也寄一份。剩下的，就不用我们管了。”
“明白。这叫借刀杀人。”杜成在那头笑了。
挂了电话，加代长出了一口气。对付徐老二这种级别的，根本不需要他亲自下场。只需要动动手指，推一下，那座看似坚固的堡垒就会从内部崩塌。
接下来的几天，大连那边风平浪静。
但加代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最可怕的。
7月25日，深夜。
加代正在睡觉，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是杜成打来的。
“代哥，出事了！徐老二疯了！”杜成的声音很急，“他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刘大拿老家的地址，带着人去山东了！说是要绑了刘大拿的父母，逼刘大拿现身！”
加代瞬间睡意全无，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刘大拿老家那边的人给我通风报的信。徐老二带了五六个人，开着两辆车，已经上路了。”杜成说，“代哥，这事儿不能等了，得立刻阻止他！”
加代的大脑飞速运转。徐老二这是彻底疯狂了，竟然敢动老人。这已经触犯了江湖大忌——“祸不及妻儿”。一旦做了这种事，他在道上就彻底臭了，谁都可以踩他一脚。
“通知左帅和丁健，立刻出发，去山东！”加代一边穿衣服一边下令，“我去联系当地的兄弟接应。成子，你在哈尔滨随时待命，如果我这边搞不定，你立刻飞过来！”
“好！”
挂了电话，加代立刻拨通了山东那边的一个号码。那是他在青岛认识的一个大哥，叫张旭东。
电话接通，加代也没废话，直接说：“旭东，我是加代。我有个兄弟家里出点事儿，有几个大连的疯狗要去咬人，帮我拦一下。”
张旭东一听是加代，二话没说：“代哥，你放心。在山东，只要我张旭东在，没人能动你兄弟一根汗毛。告诉我地点。”
加代把刘大拿老家的地址给了他，张旭东立马安排了人手过去。
一场跨越三省的追捕行动，在深夜里悄然展开。
徐老二这会儿正坐在车上，抽着烟，一脸的狞笑。他觉得自己这招绝了。只要抓住了刘大拿的父母，就不怕刘大拿不乖乖把场子让出来，也不怕那个加代不来救。
但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加代的掌控之中。
凌晨三点，徐老二的车刚进入山东地界，就被几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别停在了国道上。
张旭东带着二十多个兄弟，手里拿着铁棍，把徐老二的车团团围住。
“妈的，谁敢挡老子的路？”徐老二摇下车窗，刚想骂人，一看外面这阵仗，顿时缩了回去。
张旭东走过去，敲了敲车窗：“徐老二？”
徐老二看着外面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强装镇定：“你……你是谁？我警告你，我舅舅是大连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副局长？”张旭东冷笑一声，一把将徐老二从车里拽了出来，“在山东，别说你舅舅是副局长，就是你爹是省长，今天你也得趴着！”
“砰砰砰！”
一阵拳打脚踢，徐老二带来的那几个小混混瞬间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徐老二被打得鼻青脸肿，跪在地上求饶：“大哥，大哥饶命！我不知道这是代哥的地盘啊！”
“代哥的地盘？”张旭东一脚踹在他胸口，“你也配提代哥的名字？代哥那是你能惹得起的？滚！”
张旭东没要徐老二的命，只是把他打得半死，然后把他们扔在了荒郊野外。
与此同时，大连那边也出事了。
杜成寄出去的那些材料发挥了作用。早上八点，省厅的联合调查组突然进驻大连市局，直接把那个姓马的副局长带走了。据说是在办公室里直接铐走的，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
徐老二最大的靠山，倒了。
当徐老二像个乞丐一样，瘸着腿，满脸是血地爬回大连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冰冷的铁窗。
因为纵火罪、故意伤害罪、绑架未遂罪，数罪并罚，徐老二被判处了无期徒刑。那个马副局长，因为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贪污受贿罪，也被判了二十年。
这一场风波，终于彻底平息了。
1999年8月1日，深圳。
加代在家里举办了一个小型的烧烤聚会。江林、丁健、左帅、聂磊都在，杜成也从哈尔滨赶了过来。大家围在院子里，吃着肉串，喝着啤酒，谈笑风生。
刘大拿也从大连赶来了，他现在虽然场子没了，但加代给了他一笔钱，让他重新做点别的生意。他端着酒杯，眼泪汪汪地给加代敬酒：“代弟，这次要是没有你，我全家都没了。你就是我亲哥！”
加代举着杯子，和大家碰了一下：“都是兄弟，不用说这些。以后好好做人，别再沾那些乱七八糟的社会了。”
“哎哎哎，记住了，记住了！”刘大拿连连点头。
左帅喝高了，搂着杜成的脖子：“成子，你他妈那天要是晚来一步，我非得把徐老二那孙子剁碎了喂狗不可！”
杜成笑着推开他：“得了吧你，就你那莽撞劲儿，去了也是给人送菜。”
大家都笑了。
敬姐在旁边看着这群热血的汉子，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厨房又端出一盘烤肉。
加代喝了一口酒，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想要的，这就是他拼命维护的一切。
江湖险恶，但只要兄弟同心，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晚风吹过，带着深圳特有的潮湿气息。加代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徐老二、马局长跳出来。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站着千千万万个像江林、丁健、左帅、杜成这样的兄弟。这就是“深圳王”的底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