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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姨长得好看,在北京打工被领导看上,现在领导成了我小姨夫|北京市|周家|小姨夫|结婚|过年_手机网易网 网易 网易号 0

我小姨长得好看,在北京打工被领导看上,现在领导成了我小姨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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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5 00:29 ·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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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姐,我处了个对象。”

小姨那年过年回来,坐在我家沙发上,手里捧着搪瓷缸子,低着头说了这么一句。我妈正往桌上端菜,随口问了一句干啥的。小姨沉默了一下,说:“我领导。”

我妈手里的盘子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秀兰,你领导?多大的领导?”

“就是我们公司的副总。他比我大八岁。”

那年小姨二十五岁,在北京一家公司打工。后来,她的领导成了我的小姨夫。

第一章 小姨

小姨叫周秀兰,是我妈最小的妹妹。

我妈兄弟姐妹五个,我妈是老大,小姨是老幺。姥姥走得早,生小姨的时候难产,大出血没救过来。那年我妈十七岁,小姨刚落地。我姥爷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地里的活他会干,灶上的事他一点不会。家里五个孩子,最大的十七,最小的还没断奶,村里人都说老周家这下完了。我妈没哭,也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把围裙往腰上一系,抱起小姨,从此当起了这个家的半个娘。小姨喝的第一口米汤是我妈熬的,第一件小棉袄是我妈一针一线缝的。小姨开口叫的第一声不是“娘”,是“姐”,对着我妈叫的。

小姨从小长得好看。不是那种浓眉大眼的艳丽,是那种清清秀秀、越看越耐看的长相。瓜子脸,皮肤白净,眼睛不大但是水汪汪的,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村里的老婆婆们看见她,都说这闺女长得跟画上的人似的,将来准能嫁个好人家。她打小就懂事,知道家里穷,从来不跟别的孩子比吃比穿。过年我妈给她做新衣裳,她说姐你先给哥做,我不着急。上了学以后成绩一直拔尖,家里墙上贴满了她的奖状,每一张都是“三好学生”。她放学回来先帮家里干活,天黑了才点着煤油灯写作业,经常写到半夜。我妈怕她熬坏了眼睛,催她睡觉,她说姐这道题马上就做完了,结果一做又是大半个时辰。

初中毕业那年,小姨考上了县里的中专。那时候中专比高中还难考,村里好几年才出一个。她拿着录取通知书回来,高兴得脸都红了,跑进院子里举着那张纸给我妈看,说姐我考上了。我妈接过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她不认识几个字,但那几个红字她看了又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中专要交学费。三百块。在那个时候,三百块够我们一大家子吃大半年的。我妈把家里的存折翻出来,又跟我爹商量了好几天,最后把家里那头还没长肥的猪卖了,又跟邻居张婶借了一部分,凑够了三百块。小姨拿着钱,站在院子里说姐,这钱我以后挣了一定还你。我妈摆摆手,说还什么还,你好好念书,以后别像姐这样一辈子窝在农村就行了。

小姨在中专学了三年会计。毕业那年她二十岁,学校包分配,她被分到了县里的供销社。在供销社干了两年,她忽然辞职了。她跟我妈说姐,我想去北京。北京有个同学在那边上班,说那边机会多,工资也高。我妈一开始不同意,说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干啥,在县里安安稳稳的多好。小姨也不争辩,就是每天下了班回来帮我妈干活,择菜、洗碗、喂猪,什么都干。干完活了就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枣树发呆。枣树上结满了青枣,还没熟。我妈看了她几天,最后还是松口了。

“去吧。在外头别逞强,遇到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小姨走的那天是秋天。她拎着一个蛇皮袋,里面塞着几件换洗的衣裳和我妈给她蒸的一兜杂面馍。我那时候才十来岁,跟着我妈去镇上送她。长途汽车开动了,她趴在车窗上朝我们挥手,辫子被风吹散了,缠在脸上。我妈站在站台上,看着那辆汽车越来越远,忽然拿袖子擦了擦眼睛。我问妈你咋哭了,我妈说没哭,风大,眯眼了。

第二章 北京

小姨刚到北京的时候,日子并不好过。她住在海淀一个半地下室出租屋里,房间小得转身都费劲,窗户在地面上露出一截,能看见外面行人的脚来来往往。冬天暖气不足,她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哈出的气都是白的。夏天的地下室潮得厉害,墙上长了一层绿毛,她拿抹布擦了好几遍也擦不掉,后来索性不擦了,说反正也住不长。

她在好几家公司投过简历,最后进了一家建材贸易公司当出纳。公司不大不小,几十号人,做的是建材批发生意。老板姓陈,总经理;还有个副总姓林,叫林建平,三十六岁,管销售和采购。小姨第一次见林建平是在财务室门口。她正趴在桌上对账,听见有人敲门,抬头一看,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卷到胳膊肘,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报销单,表情很严肃。

“新来的?”

“嗯,周秀兰。”

“林建平。这些报销单,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他把单子放在桌上就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蹬蹬响。小姨翻了翻那沓报销单,发现里面有好几张金额对不上,还有几张连日期都写错了。她拿着单子去找他,敲开他办公室的门,一五一十地指给他看。他皱着眉头听完,拿起笔一张一张重新填了一遍,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说“你帮我填了就行”,而是自己改了,改完了说谢谢。小姨后来说,她就是从那天开始注意他的。

一个副总,自己改报销单。

小姨在那家公司干了半年,业务慢慢上手了。她心细,算账从来不出错,又肯吃苦,加班从来不抱怨。公司里的人都说新来的小周不错。林建平有时候来财务室查账,会跟她聊几句。问她老家哪儿的,她说河南周口的。他说河南人实在,他以前有个战友也是河南的,复员以后回老家种地了,每年还给他寄花生。她问他以前当过兵,他说当了八年,工程兵,架桥修路,退伍以后转业进了这家公司,从业务员干起,一步一步干到副总。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熟了起来。有一次公司聚餐,有同事喝多了拉着小姨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林建平站起来把那人架走了,回来的时候跟她说你别往心里去,他喝多了。还有一回她加班到很晚,出公司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坏了一盏,街上没什么人。她正犹豫要不要走夜路,他开着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她面前,说我顺路送你回去。上了车她才发现他根本不顺路,他家在城西,她的出租屋在城东。她没说破,他也没解释。车里放着一盘老歌磁带,一个女声在唱《在那遥远的地方》。两个人一路无话,但车窗外的北京,好像没那么冷了。

过年的时候,小姨回了趟老家。她瘦了些,但精神头好多了,整个人都亮堂了。她给我妈买了一件羽绒服,大红色的,我妈说太艳了穿不出去,小姨说北京的老太太都这么穿,我妈嘴上说着浪费钱,手上却把羽绒服摸了又摸。她给我爹带了一条烟,给我带了一个书包,书包上印着“北京”两个字,我把那两个字摸了又摸,比过年穿新衣裳还高兴。

那天晚上吃完饭,她坐在我家沙发上,手里捧着搪瓷缸子,低着头跟我妈说了那句话。

“姐,我处了个对象。”

“我领导。”

“就是我们公司的副总。他比我大八岁。”

我妈端着盘子的手停了一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到小姨旁边,问这个人离过婚没有。小姨说他没结过婚,年轻时候当兵耽误了,后来忙着工作也没顾上。我妈问他人品咋样,小姨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有一回下大雨,工地上的水泥没盖好,他一个人跑过去扛了半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膝盖上磕了一道口子直流血,他也没吭声。第二天照样上班。我们公司的人都服他,不是因为他是副总,是因为他能扛事。姐,这个人踏实。”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的小品正演到热闹处,一屋子的笑声从屏幕里溢出来。我妈握着她的手,说秀兰,你从小就懂事,姐不拦你。但姐跟你说一句——男人踏实最重要,年纪大点小点都不算啥。他要是对你好,姐就认他。他要要是对你不好,姐第一个不答应。

小姨靠在我妈肩膀上,眼泪掉下来了。她从小没娘,在我妈跟前又当妹又当闺女。她点着头,什么也没再说。

第三章 姨夫

那年五一,小姨把林建平带回了老家。

消息提前好几天就传开了,我们家像过年一样。我妈把屋里屋外打扫了好几遍,院子里那棵枣树底下的落叶扫了又扫,连墙角的鸡窝都重新换了稻草。她又去镇上割了肉、买了鱼,又蒸了一大锅白面馍。邻居张婶探头进来问你家这是干啥,我妈笑着说秀兰带对象回来。张婶说哎呀那得好好看看。

林建平来的那天,全家人都坐在堂屋里等着。我趴在院门口往外张望,远远看见两个人从村口走过来,小姨穿着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林建平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腕,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他个子挺高,肩膀很宽,走路的姿势有点军人特有的挺拔,但脸上的表情不是那种严肃的冷,是那种不太会跟陌生人寒暄的拘谨。

进了门,他见了我妈,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大姐”,声音不大不小。见了我爹,鞠了一躬。他给我妈买了一条围巾,给我爹带了两瓶酒,给我带了一个文具盒,上面印着天安门的图案。他还给家里的几个小孩一人一个红包,不多,但每个人都有。

我爹接过酒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说汾酒,好酒。林建平赶紧从包里又掏出两瓶来,说叔您喜欢喝我下次多带几瓶。我爹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进来坐。

那天中午,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鱼、炖鸡、四喜丸子、炒腊肉,还有小姨从小最爱吃的韭菜炒蛋。林建平不太会喝酒,但那天陪着我爹喝了两盅,喝得脸都红了。我爹问他以前在部队干啥的,他说工程兵,架桥修路,在云南那边待了好些年。我爹问架过什么桥,他说澜沧江上的一座铁索桥,是他们连修的,修了好几个月。我爹点了点头,说修桥铺路积德。

吃完饭,林建平主动去灶房帮我妈洗碗。我妈拦着不让,说你一个副总怎么好意思让你洗碗。他说大姐我在部队的时候什么活都干过,洗碗算啥。他卷起袖子站在水池前面,把每一只碗都洗得干干净净,洗完还用干抹布擦了一遍,对着光看看有没有水印。我妈站在旁边,嘴上没说什么,但嘴角一直翘着。

小姨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在水池前面忙活。林建平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看啥。小姨没说话,只是笑。

傍晚的时候,林建平跟着小姨去了村后的河堤上。河堤两边种着杨树,夕阳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洒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小姨说这就是她小时候割草的地方,林建平说挺好看的。小姨说你看那边那片地,以前是我家的自留地,种过花生,后来被征了。林建平说那我们以后多种点花生,我爱吃花生。小姨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正看着那片地,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刚才那话只是随口一说。

晚上林建平去帮我爹挑水。我爹说不用不用,家里有压水井。他说叔我闲着也是闲着。他挑了两担水回来,倒进灶房的水缸里,又在院子里帮我爹劈了一堆柴。我爹坐在门槛上抽着烟,看着他把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忽然回过头对小姨说——秀兰,你找了个实在人。

那几天村里人见了小姨都问,说秀兰你对象是干啥的。小姨说在北京上班。人家问北京哪家单位,小姨说一家建材公司。人家说干啥的,小姨抿着嘴笑了笑,说就是个打工的。她没有跟任何人说林建平是副总。她不想让村里人觉得她找了个“领导”,也不想让林建平觉得她在炫耀。在她心里,他就是一个踏实肯干的男人,跟什么副总没关系。

林建平走的那天,我妈把他送到村口。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跟我妈说大姐你放心,我会对秀兰好。我妈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回去的路上,我妈忽然跟小姨说了一句——这人不错,姐放心了。

第四章 结婚

小姨和林建平的婚礼是在北京办的。

没有大操大办,就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饭店里摆了几桌。来的都是公司的同事和林建平在部队时的几个老战友。老战友里有个姓郭的,从云南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赶过来,一进门就跟林建平抱在一起,两个人互相捶着后背,谁也不说话。我代表娘家人去了——我妈腿脚不好,坐不了长途车,我爹要在家照顾她。我穿着我妈给我新买的蓝布褂子,拎着一个大红色的包袱,里面是我妈给小姨缝的新被褥。被面是大红色的绸子,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每一针都是我妈亲手扎的。

婚礼那天,小姨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她站在饭店门口迎客,笑得眼睛弯弯的。林建平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打了一条红领带,站在她旁边。我头一次见他穿西装,觉得他比平时年轻了不少。有人跟他开玩笑说林总今天真精神,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扯了扯领带说勒得慌。

老郭喝多了,拉着小姨的手不放,也不怕人家笑话,絮絮叨叨地说林建平在部队的时候救过他的命。那年修澜沧江的铁索桥,一块桥板没固定好,郭志刚从上面滑下去,林建平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自己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膝盖磕在钢梁上磕了一道大口子,缝了十好几针。老郭说嫂子我跟你说,这个人值得嫁,他连命都能豁出去救兄弟,他对你肯定差不了。小姨转头看了看林建平,他正在旁边给别的战友倒茶,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老郭说的是别人家的事。小姨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茶杯,跟老郭碰了一下。

婚后小姨没有辞职。她说她喜欢这份工作,不想因为结了婚就当全职太太。林建平也没拦她,说你想干就干,不想干了随时回来。在公司里,两个人公事公办,小姨从来不跟同事提家里的事,该怎么上班还怎么上班。只有一次,她加班到很晚,林建平在办公室里等她。她推门进去,看见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桌上摊着一堆销售报表。她轻轻把他摇醒,说回家了。他嗯了一声站起来,把报表收好放进公文包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司,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灭了。

小姨每年过年都带着林建平回老家。头一年他们坐火车,硬座,坐了将近十个小时。小姨心疼林建平,说咱们下回买卧铺,他摆手说不用,当兵的时候坐过比这更久的。第二年开始他们开车回来,那辆旧面包车换成了一辆黑色桑塔纳。车开到村口的时候,村里的孩子们都围上来看,说周家的女婿开车回来了。林建平每次回来都给我爹带酒,给我妈带保健品,给孩子们带零食和文具。他不会说漂亮话,但他会用行动表达——进了门就帮我妈干活,劈柴、挑水、修水管,什么活都干。村里人都说老周家的大女婿是个实在人,我妈听了这话嘴上不说,但每次给他们收拾行李的时候,都要把包袱塞得鼓鼓囊囊的。

他们结婚第三年,小姨怀孕了。消息传回老家,我妈高兴得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就去镇上的庙里烧了香。她在电话里跟小姨说秀兰你好好养着,姐给你准备了小衣裳和小被子。小姨在电话那头笑着说我这才几个月,姐你别急。我妈说怎么能不急,你可是头胎。

后来小姨生了个女儿,白白净净的,像她,也像林建平,取了名字叫林念周。念着周家的意思。孩子满月的时候小姨给我妈发了照片,我妈端着手机看了又看,老花镜摘下来戴上,戴上又摘下来,爱不释手。她把照片给邻居张婶看,说你看我家秀兰的闺女,多好看。张婶说像秀兰,长大了肯定也是个美人。

第五章 姨夫的那些年

林建平这个人,用我妈的话说,就是个闷葫芦。

他不爱说话,过年回来家里,亲戚们围在一起聊天,他就坐在旁边听着,偶尔点个头,从不插嘴。但你让他干活,他比谁都积极。有一年我家的枣树生了虫,他二话没说搬来梯子爬上去,给整棵树喷了一遍药。我妈在下面喊你下来,太危险了,他说没事,在部队爬过比这高的。

但他对小姨是真的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小姨自己都说不出来。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好,是那种沉默的、细水长流的好。小姨说想吃老家的烩面,他开车带着她满北京城找。找了好几家都不对味,最后在丰台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家河南老乡开的面馆。小姨吃了一口就哭了,说就是这个味。林建平坐在对面给她递纸巾,说别哭了,以后想吃了咱们就来。小姨怀孕那阵子脾气不好,有一回因为一件小事跟他发了火,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他也没吵,只是站起来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热好的牛奶放在她面前,说你喝点奶,消消气。小姨说他从来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你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在。

她跟我妈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但我妈听得出来,那语气底下藏着的,是一个女人被好好爱着的时候才有的踏实。

林建平在公司也是个特别的人。他是副总,管着好几十号人,但他从来没有架子。底下的业务员犯了错,他不会骂人,而是把人叫到办公室里,关上门,一点一点地分析问题出在哪里。有一次一个年轻业务员把一份重要合同的报价搞错了,让公司损失了不小的一笔利润。那业务员吓得脸都白了,以为肯定要被开除。林建平把合同看了一遍,说这个错误不是不能挽回,然后亲自带着那个业务员去跟客户道歉,重新谈了合同,硬是把这一单救回来了。后来那个业务员逢人就说林总救了他一命。

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周末也去公司加班。小姨说你这工作太累了,他说习惯了,在部队的时候比这累多了。小姨说你也不能老这样,他说行,等忙完这阵子就歇歇。但忙完这阵子,下阵子又来了。小姨也不再说他,只是每天早上给他泡好一杯枸杞茶,搁在公文包旁边。他拿起来喝一口,说我媳妇泡的茶就是好喝。小姨白他一眼,说少贫嘴。

有一年过年,我爹喝多了,拉着林建平的手不放,说建平啊,秀兰从小没娘,吃了不少苦。我这个当姐夫的也没啥本事,帮不上她什么忙。以后就靠你了。林建平端着酒杯,沉默了一下,说姐夫,你放心。这四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爹拍了拍他的手,点了点头。

第六章 那一年

小姨结婚第七年,林建平的公司出了问题。

陈老板在资金链上栽了跟头。他把公司的钱投进了一个新区开发项目,结果项目搁浅,所有的钱都套在里面了。公司账面上的钱连发工资都不够,供应商天天上门催款,电话从早响到晚。陈老板急白了头,找到林建平,说建平啊,公司怕是撑不下去了。实在不行,就申请破产吧,咱们也好聚好散。

林建平说不行。他说公司里这好几十号人,每个人背后都有一家子要养活。破产了,他们怎么办。他主动提出来,自己出去拉业务,争取让公司再撑几个月。陈老板说你一个人怎么拉,他说总有办法。

那段时间,林建平瘦了整整一圈。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跑工地、跑建材市场、跑批发商,一天要跑好几十家。有些客户见了他就说你们公司不是快黄了吗,你还来干啥。他也不恼,把公司的情况如实说了,然后说您要是信得过我,这单子我给您做,价格比市场价低一成,质量我亲自盯着。他跑了两个多月,愣是把公司的业务拉回来了大半。销售部的人都说林副总这两个月跑的里程,比他们过去一年跑的还多。有一回在工地上他不小心踩在了一根锈钉子上,钉子扎穿了鞋底,扎进了脚心。他去医院包扎了一下,第二天又瘸着腿继续跑业务。同事们知道了都劝他回去休息,他摆摆手说不用,这点伤算啥。

年底,陈老板亲自登门道谢。他坐在林建平家客厅里,端着小姨给他泡的茶,眼眶红红的。他说建平,我这次是真服了。公司能撑过来,全靠你。以后公司就交给你打理了,我退居幕后,你当总经理。林建平说我只管业务,别的不干。陈老板笑了,摇了摇头,对旁边的小姨说弟妹,你这个男人,是我见过最犟的人。小姨放下水壶,说他在部队上更犟。林建平端着茶杯,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这事我们家里没人知道。林建平从来不跟老家的人提工作上的事,是小姨后来跟我妈打电话的时候说漏嘴的。我妈听了沉默了好一阵,说秀兰,你嫁了个好男人。小姨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姐,我知道。

第七章 小姨夫

后来林建平当了总经理。公司改名叫建平建材,他用自己的名字注册的,但股东还是原来的陈老板。他说做人不能忘本,这公司是陈老板一手创的,他只是帮忙打理。

升了总经理以后他反而没那么忙了。他培养了几个得力的手下,把业务都分派下去,自己每天准时上下班,回家的时间比以前多了不少。他迷上了种花,在阳台上养了一大排月季,又种了好几盆君子兰,每天早上起来先给花浇水,端着水壶一盆一盆地浇,浇完蹲在阳台看一会儿。小姨笑他是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他说前半辈子太忙了,后半辈子好好陪你和闺女。

他们家换了一套大一点的房子,在朝阳区,三室一厅,客厅的窗户朝南,阳光好得很。林建平专门留了一间客房,装修的时候跟小姨说要收拾得好一点,以后你娘家来人了好住。小姨说你又知道他们会来,他说防着总没错。后来我妈去北京看病,住在那间客房里,发现柜子里连棉拖鞋都备好了。我妈跟我说,建平这个人心里有本账,什么都记得,什么都不说。

林念周考上了北京的一所重点高中。开家长会那天,林建平特意从外地出差赶回来,西装领带,端端正正地坐在教室里。老师在台上念他闺女的成绩,念到“林念周,年级第三名”,他使劲鼓掌,掌声大了些,引得旁边的家长都看他。他不好意思地放下手,但嘴角翘得高高的,收都收不回去。散会出来他给闺女买了一大兜零食,小姨说他这是要把学校门口的小卖部搬回家。林念周挽着他的胳膊,说爸你以后别鼓掌那么使劲,太丢人了。他说不丢人,我闺女考得好,我想怎么鼓掌就怎么鼓掌。

去年春节,林建平带着全家回老家过年。他现在已经是五十出头的人了,头发白了大半,但还是那么精神,走路的姿势还是跟当年在部队一样挺直。他进门的时候,我妈站在院门口迎他,他叫了一声“大姐”,我妈应了一声,两个人的眼神都温和得很。

吃完年夜饭,一大家子人坐在枣树底下喝茶。枣树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但今年又挂了不少果。小姨坐在石凳上,林建平坐在她旁边。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小姨第一次带他回来,也是坐在这棵枣树底下。那时候他还是个拘谨的年轻人,小姨还是个扎着马尾的姑娘。一转眼大半辈子过去了。

“建平,”我妈忽然开口,“这些年辛苦你了。”

林建平端着搪瓷缸子——他这些年一直用这个缸子,搪瓷都快掉光了,也舍不得扔——愣了一下,说大姐,不辛苦。我妈摇了摇头,说秀兰从小没娘,是我把她拉扯大的。她嫁给你,是我这辈子办得最对的一件事。

林建平把搪瓷缸子放下,坐直了身子。他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才说出一句话来。

“大姐,我年轻时候啥也没有,就一条命。秀兰嫁给我的时候,我就跟自己说——这条命以后是她的。她跟着我这些年,我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以后也不会。”

小姨坐在旁边,没说话。她把头靠在林建平肩膀上。月光从枣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洒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我忽然看见小姨的鬓角已经生了几根白发,林建平的眼角也全是皱纹了。他们都老了。可他们坐在那棵枣树底下,就像这棵树一样,把根扎在了彼此的土壤里。

尾声

今年夏天,小姨带着全家回来避暑。他们现在不坐火车了,还是那辆换了好几代的车,黑色的,不是什么豪车,但坐着舒服。林念周长成了大姑娘,比她妈还高了半个头,亭亭玉立的,笑起来嘴角的酒窝跟小姨一模一样。小姨说她已经大三了,在学工商管理,成绩不错。我说念周将来是不是要接她爸的班,小姨笑了笑没说话,林建平在旁边说看她自己喜欢,不强求。

院子里枣树上的枣子还没熟透,青里透红。林建平站在枣树底下,仰头看着树梢,说这棵树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又粗了一圈。小姨说嗯,它一直在长。

晚上吃完饭,小姨帮着收拾桌子。林建平卷起袖子去厨房洗碗,我爹说建平你现在是总经理了还洗碗,他说总经理也是人。我爹笑着摇了摇头,坐在门槛上掏出一根烟点上了。小姨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林建平在水池前面弯着腰洗碗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笑容跟很多年前我第一次看见她带他回家时一模一样。

小姨回头看见我在看她,忽然说你还记得不记得那年你跟着你妈来北京参加我们婚礼。我说记得,你穿了一件大红旗袍,姨夫穿了一件深蓝西装。她笑了,说那件旗袍是你妈给我做的,压在柜子里好些年,现在穿不上了。她把最后一个碗擦干净放进碗柜,关上柜门,看着窗外那棵枣树,忽然说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

晚风吹过来,枣树叶子沙沙响。屋里亮着灯,暖黄的,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搪瓷缸子和一盘没吃完的红枣。月光铺在枣树下,斑驳的影子轻轻晃着。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全文完)

(本文为虚构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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