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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部调整的消息传来时,潘大江心里揣着满满的期待。在原单位,他这个副局长当得憋屈,上边不满意他的作风,下边不买他的账,整日里郁郁不得志。他本想借着这次调整更上一层楼,没曾想,新岗位比之前还要边缘化。几次找领导反映诉求,皆石沉大海,最后领导被问得不耐烦,甩给他一句“实在不行,去少年宫任职?”,吓得潘大江撒腿就跑——那地方,比闲置还丢人。
潘大江的为人,新单位一把手贾正和早摸得一清二楚。这人眼高于顶,位置比他高的,他觉得个个不如自己,认定是别人抢了他的机会,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一意孤行;位置比他低的,他视若草芥,满脸不屑,从不放在眼里。贾正和虽头疼不已,可人员已经分配到位,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最让贾正和犯难的是分工。把潘大江放在重要部门,怕他眼高手低误了大事;安排个闲差,又怕他在单位兴风作浪、到处使绊子。思来想去,贾正和决定先听听潘大江的想法。办公室里,贾正和单刀直入:“关于分工,你有什么想法?”
潘大江早有准备,进门前就摸透了各岗位的底细——办公室管采购,油水十足;招商有大额经费,更是肥差。他装模作样沉思片刻,一本正经地说:“若局长信任,我想挑挑重担,办公室和招商这两个口儿,最能历练人。”
贾正和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暗骂:本事不大,胃口不小,分明是挑肥拣瘦,还说得冠冕堂皇。他早料到潘大江会选这两个岗位,也猜到他最终会盯准招商。虽担心潘大江完不成招商目标,最后甩锅给自己,但又怕他闹事儿,只能暂且让他试试,盘算着等出了错,再名正言顺地换掉他。“潘局长有担当、有魄力,分工的事,我会慎重考虑。”贾正和不动声色地应道。
几天后,潘大江正式接手招商工作。他原以为招商就是吃喝玩乐谈生意,可真正上手才发现,一个个硬性目标接踵而至,完不成不仅要挨批,甚至可能丢了乌纱帽。潘大江暗自叫苦,直呼上当,却已是骑虎难下。
不久,市里又压下紧急招商任务,限期两个月,完不成自动离职。潘大江慌了神,找贾正和申请调岗被拒,干脆耍起赖皮,称病住院躲清闲。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签了“生死状”,这摊子事终究躲不掉,只能盼着耍赖逼贾正和找个接盘侠。
住院期间,潘大江满心烦闷,朋友圈里全是悲苦抱怨的内容。一天下午,他佝偻着腰背站在窗前抽烟,满脸愁容,活像得了重症。敲门声响起,他以为是监督自己的人,立刻捂着肚子、扶着墙,装出病入膏肓的模样。
来人笑着扶起他,潘大江却认不出对方。直到那人戴上眼镜,自报家门“刘小冬”,他才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上学时的差生,老师不疼、家长不爱,而他潘大江,是当年的天之骄子。看着刘小冬衣着普通,潘大江的优越感瞬间爆棚,腰杆挺直,仰着脸不屑地调侃:“我想起来了,你当年学习一塌糊涂,净出丑。”
刘小冬递过一支进口烟,被潘大江阴阳怪气地质疑是假货;当刘小冬说只是来看望他时,潘大江更是认定对方是来求自己办事的,竟摆起架子,让刘小冬给他捶腿。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恭恭敬敬地递上手机:“刘总,您的电话。”
潘大江嗤之以鼻,嘲讽刘小冬装腔作势、打肿脸充胖子。刘小冬苦笑一声,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潘大江还在暗自得意,贾正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同意他调岗,让李路副局长接手招商任务。潘大江喜出望外,立刻出院赶回单位,催促着走完分工程序。
此后,潘大江时常去李路办公室“串门”,就等着看他出丑。可他万万没想到,李路竟圆满完成了任务,还得到市里重点嘉奖,有望进一步提拔。而帮李路拿下关键项目、促成任务完成的,正是他百般轻视、不屑一顾的刘小冬——那个他眼里“连给自己提鞋都不够格”的老同学,早已是手握资源的企业家。
潘大江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远处李路被众人簇拥的身影,瞬间面如死灰。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生的困顿,从不是别人抢了他的机会,而是源于骨子里的傲慢与短视。那些被他轻视的人,那些他不屑一顾的细节,最终都成了绊倒他的石头,也成了别人登高的阶梯。官场之上,傲慢者终自困,唯有谦卑务实,方能行稳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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