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
普原
我在梦里走进公园,看见一只松鼠通体湿透,回到小时候。那是一段恐怖的时光,跑回去花费好几个钟头。过程中,我一直纠结要不要向朋友坦白我的过去。他们都是干净清透的灵魂,已经彻底走出人群。相比之下,我的过去实在平庸,回忆它们令我感到巨大的耻辱。我终日被思绪折磨,不断反刍梦境,任悔恨在体内膨胀。我不敢同任何友人倾诉,向他们坦白真实的我,这与向圣人揭发自身罪行无异。我的身体被语言撑到快死去,直到昨夜,我梦到一次课堂,老师鼓励我们讲述自己是怎么知道自己的。
“当然,跳过也没关系。”
不是知道自己,是知道不是自己,是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平庸、避害的正常人。这个可以讲吗?小时候的事情了,有点偏题?还涉及正常这个词要怎么定义……好,谢谢,那我开始吧。
在我那个国家,平民百姓到特定年纪才可以上学。我在六岁读完了全部课程的书籍,熬到七岁,进入一个需要学区房的公立学校读书。那时的我较现在年轻许多,没有接触过太多人类,尚未被烦人的事情折磨,愚蠢,乐于认真对待遇见的几乎所有事情。开学后第二个月,我参与了年级管理干部的竞选,发表了近十分钟演讲,并以几乎全数投票当任。你们知道画正字的计数方法吗?当时是谁被投一票,谁的方格内就会多一笔,共同参与竞选的人只分到剩下的少数笔画。我名字下的格子满满当当,茁壮的植物吸取了多数营养,肥硕,埋下巨大祸根。
我的家人对我的成功表现得颇为激动,询问我该事项的具体准备流程,给我很多令人窒息的拥抱。他们的热情和爱来得突然,我清楚自己是家族中第一个做到群体内高层的人员,对此并不诧异。任职后,我从最早到校的那批学生变成最早的那个,一路扬臂,向遇见的保安和主任打招呼。我每天主动做多一些事情,汇聚垃圾并分类,记录没有上交作业的人物姓名,提前做完还没被要求的事,享受预期之内的夸赞。自然,那夸赞来自长辈。我在一个愈年长便拥有愈多审判权的世界里,常常得到不错的评价。
不是只有长辈对我报以关爱,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