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速公路旁、城市入口以及巴基斯坦乡间各处,都能看到他的巨幅画像。画面中的穆尼尔身着全套军礼服,头戴红金相间的军帽,胸前挂满勋章。背景里,或是在一旁较小的配图中,常常还能看到总理夏巴兹·谢里夫的形象。两人同框,几乎就是巴基斯坦制度现实的缩影。
本月初,穆尼尔的形象更是无处不在。那段时间,巴基斯坦正高调纪念与印度最近一次军事对抗一周年。这场冲突从2025年5月7日持续到5月10日,共4天,主要为空战。如今,巴方已将其重新命名为“真理之战”。
为庆祝巴基斯坦空军在这场行动中的表现,战机飞越伊斯兰堡上空。巴基斯坦空军声称,在外部技术支持的情况下,击落了7架印度战斗机,其中包括3架“阵风”战机。巴基斯坦似乎坚信自己击败了印度,而许多当地人也很快会指出,这个对手的体量是巴基斯坦的5倍。首都目前还在修建一座纪念这场冲突的纪念设施。
边境另一侧的印度没有举行大规模展示。对新德里而言,这场被其称为“辛杜尔行动”的冲突,结果成了一场失败。虽然这场战争没有产生明确的胜者或败者,停火也是在美国干预下达成的,但在叙事层面,巴基斯坦无疑占了上风。
对穆尼尔来说,这场对抗之后,几乎一切都开始朝着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2022年11月,他在社会动荡的背景下接任巴基斯坦武装部队首脑。当时,深受欢迎的前总理、板球明星伊姆兰·汗正在动员大批支持者,要求本国执政家族退出政治舞台,并声称军方高层曾策动针对他的阴谋。
几乎所有事情都在2023年5月9日发生转折。当天,汗的支持者发动抗议,把怒火发泄到军队象征物上。汗随后被指控分裂军队,遭到“中和”,过去3年一直身陷囹圄。这场反叛则在数小时内被迅速平息。
2025年11月,巴基斯坦议会修改宪法,赋予他广泛权力、终身法律豁免权,并将其陆军首脑任期延长至2030年。《黎明报》记者兼政治专栏作家扎希德·侯赛因说:“与印度的冲突对巴基斯坦政治产生了深远影响,显著强化了军队的角色。”他还表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似乎也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政府局势,因为这届政府在2022年2月那场被操纵的选举之后,其合法性一直备受质疑。“没有军方支持,政府不可能存活下来。”
在一位格外乏力的总理谢里夫的默许下,穆尼尔如今牢牢掌控着这个国家及其近2.6亿人口的命运,并已掌握巴基斯坦武装部队所有军种的作战指挥权。这支军队总兵力为60万人,并拥有核武器。
穆尼尔知道自己走在薄冰之上。自1947年巴基斯坦在英属印度分治中诞生以来,这个国家近一半时间都处于军事统治之下,总共有3次。齐亚·哈克将军的军事统治,给巴基斯坦人留下了极为阴暗的记忆,许多人也将穆尼尔与他相提并论。哈克在1976年至1988年间担任巴基斯坦武装部队首脑,推翻并绞死了总理佐勒菲卡尔·阿里·布托,随后于1978年宣布自己出任总统。
即便巴基斯坦并非处于军事统治时期,这个所谓的“建制派”也一直在幕后运作,牢牢掌握着国家权力的主要杠杆以及经济中的整片领域。过去70多年里,军方对国家政治、经济和社会事务的强力控制与持续干预,激起了巴基斯坦公众,尤其是年轻人的不满。
这位权势熏天的军方领导人已经清除了所有敌手。伊姆兰·汗、他的妻子以及其政党巴基斯坦正义运动党的主要领导人如今都在狱中,公共集会也已被禁止。2025年1月,他又通过进一步加严这个国家臭名昭著的网络犯罪法,收紧了网络言论自由。官方控制着大多数媒体,必要时就会动用审查。
2026年4月,巴基斯坦版《纽约时报》出版时,头版出现了一大片空白,取代了一篇被删掉的报道。那篇报道涉及该国什叶派群体,并详细写到他们对当前伊朗战争的愤怒。
他的家族原籍印度旁遮普邦,后来被迫迁往巴基斯坦。这段经历塑造了他激进的反印世界观。1968年,他出生于拉瓦尔品第。这是一座位于伊斯兰堡郊外的重要驻军城市,也是军方总部所在地。他出身普通家庭,父亲是一名教师,也是社区清真寺的伊玛目。和哈克一样,穆尼尔也是一名保守派,其整套信念体系都围绕族群——宗教民族主义展开。
在国际舞台上,他显然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巴基斯坦的地位,把自己塑造成伊朗与美国冲突中的调停者,以及地区稳定力量。5月22日星期五,穆尼尔飞往德黑兰,试图重启和平谈判。
这位人物受到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青睐,而他过去在巴基斯坦“深层国家”中的任职经历,也使他对伊朗政权及其情报系统有着深入了解。他是巴基斯坦唯一一位同时领导过三军情报局和军事情报局的陆军首脑。这两个机构负责收集并分析威胁国家安全与稳定的信息。与巴基斯坦拥有900公里边界的伊朗,是他的优先事项之一。
与巴基斯坦军方关系密切的萨诺伯研究所所长卡马尔·奇马说:“在穆尼尔的军事外交推动下,巴基斯坦已从安全事务中的边缘角色,变成中东秩序重组过程中的核心对话方。”奇马认为,穆尼尔是一名“军人外交家”。
在2025年9月与印度冲突结束后,伊斯兰堡立即与沙特阿拉伯签署了一项战略性共同防御协议,未来还可能扩大到土耳其和埃及。这4个国家一直在讨论建立一个新的地区安全平台,以回应以色列的扩张主义。贾弗雷洛说:“我们也许正站在一种新地区秩序的门槛上,即由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土耳其和埃及组成联盟,并由巴基斯坦来保障地区安全。以色列正在促成这一新的对立阵线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