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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平静的胜利日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书面嘉奖命令,没有新闻报道,就连一次聚会都没有。
许乐回到了望都区的公寓,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吃着即热食盒,看着电视新闻发呆,直到过了好几个小时,才从这种略显荒谬的状态中摆脱出来。
不管是什么颜色的梦,但既然那个梦在不停地发生,那么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情,以至于面色苍白,身形消瘦,最终咳血而亡,实在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许乐用自己的粗神经暂时遗忘了那个伟大的存在,却没有办法习惯公寓的安静。
研制MX机甲,参加卡琪峰的机甲对战测试,许乐是想让沈老教授的归沈老教授,是想扇某些大人物一个耳光,是想间接地打击罗斯州长、麦德林议员这一对搭挡的竞选之路。
然而他毕竟是个年轻人,在果壳公司成功地拿到联邦新机甲标准之后,身为最重要的那个参与者,他竟似被整个联邦遗忘了,不说会生出幽怨之心,但总有些难以理解。
他低下头大口地吃着食盒里的青菜,将花菜嚼的脆脆作响,然后喝了一口清水,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电视新闻。新闻光屏上,联邦科学院的新闻言人,正在极为狼狈地躲避着记者的提问。
联邦封锁了MX机甲测试的详细内幕,却没有封锁MX机甲标准获得通过的新闻,毕竟这是可以大幅提升联邦公民荣耀感与信心的事件。
与机甲战具体细节被隐藏不同的是,商秋当日在指挥大厅里,当面指控联邦科学院抄袭,林远湖院长在证据之下,被迫黯然承认,这一幕被太多人看到,而且联邦政府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也没有花太多的精力来掩盖这件丑闻。
许乐在旧月环形基地的那些天,整个联邦新闻界都在爆炒这一件抄袭丑闻,很多媒体开始发挥痛打落水狗的精神,翻出了一个月前公用网络上曾经吵的沸沸扬扬的抄袭风波,更有甚者,直接开始讨论很多年前,林远湖院长进入科学院,获得星云奖的那些学术成果之中,到底哪些部分抄袭了沈裕林教授。
新闻界与联邦公民的心态不同,却更能把握联邦公民们的心态,联邦科学院是联邦内最受尊重的顶层学术机构,林远湖院长是最受公民敬仰的学者,这一件丑闻会让很多公民的情感受伤,但却也是最能抓人眼球的事件,新闻界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大事件。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家中边看新闻边难过,媒体却只会继续深入地讨论,只可惜他们并没有找到更多的事件细节,而科学院方面却也没有脸再做什么狡辩。
许乐看着新闻,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开始吃饭,然后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新闻,再吃一口饭,心情无比愉悦。
……
……
正在收拾碗筷的时候,许乐接到了焦少校的电话。他知道这种奇怪的安静沉默马上就要不见了。这个电话之后,他又接到了邹郁的电话,让他去林园吃饭。
他摸了摸肚子,封余大叔教给自己那套功夫之后,自己的饭量确实是在与日俱增,再去吃一顿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当然就算吃不下了,这一次邀请也是必然要去的。
林园竹居,清澈的泉水缓缓流过。邹郁用两根细长的手指拈着褐红色的泥杯,轻轻嗅着杯中梅酒的清香,眼睫微眨,不着痕迹地看了桌子对面的许乐一眼。
一年之前在临海州夜店门口初见,邹郁扮演着一个冷酷而无礼的千金大小姐,当时她的眼光其实曾在施清海那张令人惊艳的面庞上停留了少许,却根本没有在意这个一脸平凡的年轻学生,哪怕他当时就已经表现出了难得的执着和对朋友的义气。
后来因为一些很奇妙的事情,两个人居然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正是那段时间的相处,使邹郁对许乐这个人的处世观念无比惊叹,如今的联邦再想找出这样一种人来,还真是不简单。那时候的她,也接触到许乐的一些秘密,知道这个家伙总有一天会震惊整个联邦。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到来的这么早。
邹郁微微一笑,抬起头来,那张未施脂粉的脸上,下颌处一抹淡痕已经不怎么清楚,她产后的体形恢复的极好,只是因为要亲自哺乳的关系,所以连一点儿香水味道也闻不到。
“听说你现在是李疯子的小叔?”邹郁笑着问道,话语里却有一丝感叹,连打败军中无敌手,敢闯议会山打人的那个小疯子,居然也败在了许乐的手下,这真是令人难以想像的事情。
“他开的那台机甲有问题。”和邹郁太熟悉,许乐不怎么在乎自己的仪态,很随意地半倚坐着,摇头说道:“不然操控机甲我不是他的对手。”
“近身格斗呢?”邹郁眯起眼睛,很好奇地问道,那天在虎山道口,她曾经亲眼看到许乐倏乎间冲上山崖,也见过他在林园里与李疯子之间的三击一挂,知道这个家伙个人战斗力也生猛到了极点。
“那要真正打过才知道。”许乐笑着回答道。
“你呀,就是一个外表温和,实际上却容不得半点欺压的人。”邹郁静静地看着他,想到传言中那个赌约,“大概也只有你,才会让费城李家蒙受这么大的耻辱,而根本不担心什么。”
“他想杀我,你又不是不知道。”许乐喝了一口酒,问道:“听说军方这次保密措施做的极好,这赌约的事情怎么流了出来?”
“任何秘密在某些圈子里,都不是秘密。”邹郁放下酒杯,认真说道:“今天见你,是有些人有几句话要带给你。”
“有很多人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是国防部总装基地的上尉,按照你这次的成绩,直接升成中校都没有问题,但……被上面压了下来。”
“焦少校刚才已经给我打电话解释过了。”许乐回答道。
邹郁带着一丝抱歉说道:“果壳公司本来也准备了很丰厚的嘉奖,但除了奖金之外,其余的部分……也被压了下来。甚至很多人现在都还不知道,击败联邦科学院机甲的人就是你。”
许乐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说道:“有些不舒服。不过你也知道,我并不是很在乎这些东西。”
“这个态度我不喜欢,该争的时候就应该争。”邹郁顿了顿后说道:“不过这次确实不要争了,这应该是夫人的意思。”
许乐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吃惊的表情,在旧月基地便听周玉说过一次,回到S1之后,在公寓里也想过这个问题。借着联邦政府和军方想替费城李家保存颜面的大势,顺便把自己尽可能地掩藏起来,有能力这样做的,只能是那位邰夫人。
只是他不清楚邰夫人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许乐想到了商秋,难道是指挥大厅里指控林远湖抄袭的事情,让邰家觉得自己太不好控制?可是林远湖失势,对帕布尔议员的总统竞选之路有很大的帮助,邰家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最近这些天联邦新闻界的反应也说明了这一点。
“我最近也没有见过夫人,不过根据我的推测,应该有一部分理由,和你指控林远湖有关。”邹郁轻垂眼帘,小口吃着许乐为她点的适合产妇的食物,说道:“你大概没有注意过林远湖这个名字……林院长其实是林家的远亲。联邦七大家之间或许有争执,但很少会像你这次做的这般狠,直接把林院长打落尘埃,还狠狠地踩了几脚。对于你这种没做请示便擅作主张的行为,夫人可能有些不喜。”
林远湖?林半山,林斗海,许乐的眼睛眯了起来,联邦里姓林的人太多,他还真没想到林远湖和七大家之一的林家有什么关系。他忽然间想到,自己此时便坐在林园之中,这世间,哪来的如许多林?
他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说道:“请示?夫人还真把我看成她家的人了。”
“不是吗?”邹郁速度极快地反问道,带出了一些原有的咄咄逼人的意味。
许乐现在早已习惯了她的说话语气,在这近一年的时间内,邹郁一直充当着他的分析师,帮助他分析局势,判断走向,甚至早在实验室数据之争刚发生的时候,便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件事情背后隐藏着总统大选,给了他极大的帮助。
“当然不是。”许乐安静了片刻,说道:“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人,不是吗?”
“人是社会的人。”邹郁摇头提醒道:“如果你只想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还可以自守其身,但如果你想在联邦里扶摇而上,坚守一个人的准则,只会吃不少苦头。”
“不说这些了。”许乐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认真说道:“流火出生的那两天,我接到过施清海的短信,那家伙在暗中调查麦德林议员的事情,有些重要的证据,我已经交给了沈离。后来我再也联系不上他,不过相信他应该活的挺好。”
邹郁细细的眉尖好看地皱了起来,沉默了很久才轻笑了一声,说道:“那个流氓又能查出什么来?我说过,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小流火的父母是很陌生的一对男女,然而许乐不停地在邹郁面前讲述施清海的故事,在邹郁的心中,那个施清海的样子竟然渐渐地清晰起来,并不像是一个陌生人。
但她经常会很理智地想到,那个流浪于联邦社会里的间谍,一定不会像自己熟悉他一样熟悉自己。这是一句拗口的话,却说明了一个令人心酸的事实。于是她不想再听到那个名字,不想和那个人再有什么关系。
“施公子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家伙。”许乐想到自己的好兄弟,一直冒着极大的危险,在黑暗中为了光明做着见不得光的事情,心中便会涌起一丝敬佩。
邹郁和许乐太熟了,以至于只是这一句话,她便知道许乐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轻笑一声,微讽说道:“像你这个石头一样顽固和偏执,难道就是了不起?”
林园晚餐的时间很短,因为邹郁还要回家喂奶。许乐将她送到了西山大院的门口,想到这个年轻的美丽女孩儿现在最主要的日常生活便是带孩子,不禁生出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后天来家里吃饭,父亲大概有什么事情要和你说,另外……我妈妈总在问你出差什么时候回来。”邹郁下车之后,有些无可奈何地叹息说道。
许乐笑着答应了下来,就像在墓园里答应邹副部长要背这个锅一样干脆。他的人生或许谈不上精彩,但绝对足够怪异,这口黑锅究竟要背多久呢?
……
……
莫愁后山的夜是那样的安静,白日里如画的山水风景,在微寒夜风的吹拂下,在皎洁双月的照耀下,少了几分江山王气,多了几分闺秀妩媚之意。
光屏上正在播放的画面,并不是最近一段日子闹的沸沸扬扬的抄袭事件,微暗的画面中两台联邦最新式的MX机甲,正在做着激烈的战斗,正是几天前旧月卡琪峰顶那一场意义重大的测试对战。
联邦军方和宪章局联手封锁了这场机甲战的细节情报,所有的录像资料和数据,在经过总装基地必要的研究之后,被全部封存了起来。按道理来讲,这些画面出现在光屏上,已经是触犯联邦保密条例的严重事件,然而观看这些画面的是那位夫人,这事情便又显得如此理所当然。
轻触按钮,光屏缓缓地收进墙内。邰夫人从椅上站了起来,向厨房里走去,脸上的表情平静之中夹着一丝沉郁。封锁对战录像的事情,是邰夫人向席格总统的建议,表面上是为了费城李家的声誉着想,其实只有她自己明白,最关键的原因是什么。
画面中白色机甲微微颤抖的机身,是那样的眼熟,虽只一瞬,却深深地烙印进她的眼帘之中。
当年曾经亲眼目睹过那人操作机甲的人大部分都已经死去,但总还有些人活着,那个胆大妄为的小子,难道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邰夫人轻轻地搅着白瓷壶里的清茶白果粥,叹息着想道。
第二百零一章 美酒美人不相宜
果壳工程部处于邰家的暗中影响之下,那台被命名为小白花的MX机甲能够研制成功,本来就是邰家与许乐“合作”的产物。邰夫人从来没有怀疑过果壳工程部MX的性能,因为她是联邦中唯一知道许乐真实来历的人,她对那个人有极大的信心。
联邦科学院方面征调了李封,邰夫人才开始有些担心,但从秘密渠道第一时间知道,许乐亲自驾控机甲上阵,这抹担心又淡了一些,毕竟和那个人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许乐的最终获胜,在这位夫人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切的一切,还是因为对当年那位故人的实力,拥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绝对信任吧?
像珍珠一样的白泡均匀地出现在白果粥中,粥色微青,睹之食欲大开,火候正好。邰夫人盛了两碗,自取了一碗,就在阔大若画廊般的厨房内开始品尝。
总装基地中许乐与李疯子的那个赌约她也知道,一面调弄着粥,邰夫人一面想着,如果按照那人的辈份算,李封那个小霸王喊许乐一声小叔,实在是很应该的事情。
“夫人,林斗海少爷刚才打电话来,他最近刚好在首都,想代表家里来拜访您。”
靳管家在门口恭敬地说道,联邦里大部分人想要联系邰家主事的夫人,一般都要通过沈大秘书,只有延绵共存无数年的七大家中人,才会通过靳管家传话。
“最近我心情不好,不想见客。”邰夫人轻轻地吹着碗中的热粥,微笑着说道:“如果林家那几个老家伙,什么时候能够想明白,他家只有林半山那个家伙才值得依靠,我倒很愿意见见林半山。”
靳管家明白夫人话里的意思,自然清楚呆会儿在电话中应该如何做回复。
邰夫人这两天的心情确实不好,关于总统竞选,新式机甲标准这些事情,并不能让她的情绪太过波动,过往十几年间,她与每一任总统阁下都保持着良好的私人友谊,仅这一点,就足以令她有资格将联邦里的一切都看得云淡风轻一些。
令她感觉有些不愉快的事情,是地面指挥大厅里,果壳工程部对联邦科学院的抄袭指控。
抄袭风波之事,让政府、管理委员会里很多人感到不满意,认为联邦无法对民众交待,这些人都认为此事背后有邰夫人的影子,最终这些情绪都投射到了邰家的身上。
邰夫人不在乎那些政客的抱怨,因为没有人敢当面抱怨,但许乐和商秋做这件事情,没有向何塞报告,让整件事情太过被动。不论这件事情对于邰家的利益有何好处,她先想到的是,那个年轻人对自己不够尊重。
林远湖虽然一直独立于林家之外,但毕竟是林家这些年来,少有能在前台立足的大人物,就这样毁在了许乐的手里,先前林斗海想来拜访她,自然也是林家一次小心翼翼的态度试探。
“夫人,请问有什么吩咐?”沈秘书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见厨房里正在吃粥的夫人和靳管家,微微一怔。进入这个庄园有些日子了,他大概明白自己距离能够吃夫人亲手煮的粥的日子还有很长。
“给布林打个电话。”
邰夫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很随意地吩咐道。科学院抄袭事件,不是联邦上层社会愿意看到的丑闻,但很奇妙的是,席格总统本人却一直没有压制下去的意思。她对这一点感到很好奇,所以要沈离联络一下总统官邸办公室的副主任。
“是。”沈秘书接着说道:“六天后是电视直播的大选辩论,新闻频道方面我做了一些安排。”
邰夫人挥了挥手,阻止了他的汇报,说道:“你办事,我放心。”
既然许乐那个小家伙,已经蛮横阴险地把林远湖掀翻在地,邰夫人也只能借势而行,借此谋取更大的利益。帕布尔议员的竞选办公室对此事件一直保持沉默,但邰家能够影响的媒体力量却已经突显出来。
邰夫人想到今天电话中,帕布尔议员那个浑厚的声音以及十分直接的拒绝,不由皱了皱眉头。她从来不曾奢望能够控制一位总统先生,但她总觉得帕布尔议员这个人显得太过独立自主了一些。
不过帕布尔将来是要当总统的人,邰夫人会给予足够的尊敬,而像许乐,她却不会如此看待。
“真是一个没规矩的家伙。”邰夫人在心里说道。
联邦里最重要的便是规矩,许乐这件事情做的太没规矩,邰夫人沉默地想着,调弄着青色的粥,决定暂时再给这个年轻人一次机会,而且不会再有下次。
……
……
保密,沉默,无人问津,来自各方面空气里无形的压力,让卡琪峰顶的战斗并没有给许乐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好处。他不知道邰夫人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另一方面却也是在警告他,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两个方面。
用拟真系统作战会不会暴露自己的逃犯身份?在被情绪充斥大脑的时刻,许乐根本不会去考虑这一点,至于警告……他已经从机甲标准之争中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道理以及精神上的胜利,这便满足了,更何况此时还有朋友。
孤独是一种病,许乐一直这样认为,却时常被这种病痛缠身,最要好的亲人朋友都因为某些原因,消失在了茫茫宇宙、比宇宙还要宽宏的人潮之中。
所以在西山大院门口,接到了商秋的电话时,他没有什么犹豫便答应了下来,这位天才头脑与丰满胸部并存的女工程师,在这些天后,已经成为他最信任的伙伴之一。
没有标志的黑色汽车在夜晚十点钟,驶抵了首都特区南市口的酒吧。首都大学便在南市口周边,这是一座难得的不用在临海州建校的社会大学,酒吧四周的街道上满是穿着短风衣的美丽女孩儿。
酒吧的装璜极为高档,许乐也看不明白,但大抵了解这里至少比东林的那些夜总会要高级很多。轻柔的舞曲里混着隐晦的节奏,酒吧里的人虽然多,但由于面积太大,所以显得并不拥挤,年轻的男女们跟着舞曲轻轻地晃动着自己的身体,炫目的几何光线扫过全场,偶尔混合成像,变成充满太空感的三维星辰图案,烙印在那些青春骚动的躯体上。
“干杯!”几个盛满了烈酒的圆杯被举了起来,轻轻地撞击了一下,根本无法压住众人开心的喊叫。
除了商秋之外,还有几名留在首都的技术小组成员也来参加这次聚会,这些平日里看上去沉默木讷的工程师们,因为此次MX机甲研制工作的圆满成功,而比平时要显得放松许多,不过半个小时时间,已经几瓶美酒下肚,口齿开始不清起来。
在港都工业园的时候,许乐和工程部里的同事们只是通过内部网络联系,但后来一系列的会议,让他们快速地熟悉起来,大家坐在一起倒也自在,只是听着那些工程师夸奖自己的话语,许乐不禁有些赧然。
工程师们借酒壮胆,向着舞池里走去,准备与那些正在扭动着青春身躯的姑娘们亲近一把。许乐端着酒杯看着他们,不禁笑了起来,问道:“我记得有几个人好像已经结婚了。”
“结婚和没结也差不多,去年实验失败之后,大家基本上都生活在工程部里,很少有时间回家。”商秋懒懒地躺在密织布的沙发上,回答道。
或许是喝了一些酒的缘故,商秋并没有戴那副方方正正的眼镜,腿压在身下,身体倚着沙发的姿式,让她胸前的丰硕被挤压的更为显眼。她今天穿着一件很随性的衬衫,衬衫里面是一件淡青色的小抹胸,雪白的肌肤从衬衫的开口处透了出来,在昏暗的酒吧里,竟也是那般的刺眼。
许乐转过头来,看到商秋胸前动人的风景,一时间怔住了,想起在工程部地下第一次打开视频头的刹那,又想到那时候兰晓龙、周玉站在自己身后,目瞪口呆的表情。
“这也未免太大了些。”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在封余大叔的熏陶下,许乐绝对算不上目不斜视的正人君子,但终究未曾经历太多男女之事的磨砺,带着一丝留恋偏过头去,不敢被那片丰软的白嫩迷了眼。
他给白玉兰打了个电话,确认宪章局没有为难他之后,心情轻松了许多,询问了一声商秋,便通知他也来这家酒吧喝两杯。
“我当然没有什么意见。”商秋说道:“你那位白秘书,其实为MX也做了很多事情,你我都清楚。”
她顿了顿后,忽然很认真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说道:“许乐,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许乐说的是真心话,轻轻与她碰了碰,说道:“我也只是想拿回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说起来,我倒真要替沈老教授和自己,谢谢你在指挥大厅里说的那些话。”
两人相邻而坐,许乐看着商秋那头乌黑散乱的秀发,才发现没戴眼镜的她,看上去比平时要更秀丽柔软了一些,然而他总觉得自己的目光落处有些尴尬,拿手指头隔空点了点。
商秋顺着他的手指低头一看,笑了起来。她其实平时很注意自己的穿着,如果不是在酒吧这种轻松的场合,又是半密闭的私人卡座空间,她绝对不会把外面那件衬衣解开透气,只是没有想到,许乐会表现的如此不安。
“你不会还是处男吧?”商秋没有重新系上衬衫的扣子,反而极感兴趣地眨着眼睛问道。
灯光迷离,杯中有余香,身畔女子春光乍泄,说了一句大胆直接的话。许乐感觉脸有些热,端起了酒杯,没有回答。
安静的酒吧里,偶有小风波起,但很快又平息了。
“为什么挑这间酒吧?都是些年轻人在玩,酒精作用下,容易出问题。”
许乐看着酒吧深处那个小舞台,舞台上有一位穿着全身轻蓝紧身衣的女孩儿,正在随着轻歌曼舞,散发着淡淡迷离的味道。酒吧的装修水准非常不错,现代感十足的设计十分迷人,但看上去总像是年轻人应该呆的地方。
“你不是年轻人吗?”商秋好奇地看着他,不明白怎么能从他的嘴里听到如此老气横秋的话语。
许乐微微一怔,才现自己大概心态真的很有问题,笑了笑遮掩了过去。
没有过多长时间,白玉兰走进了酒吧,寻到了众人的卡座。
两人见面,也没有多说什么,拿了一杯酒先一饮而尽。一络黑发搭在白玉兰的眉心,他习惯性地低着头,给许乐斟满了杯中的酒,然后抬起头来,想着那天在旧月基地看到的一幕,轻声细语说道:“老板,我这两天想了想,你给我两千万似乎有些亏了,要不要退些钱给你?”
许乐给白玉兰那张银行卡,不是想千金买马,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在联邦这种社会环境下,组织什么反政府组织,他只是需要身边有一个得力可靠的帮手。在原本的计划中,白玉兰作为联邦最熟悉MX的机师,可以帮助他顺利研发,并且可以参加机甲对战。然而机甲对战许乐亲自去了,在平日里的工作生活中,能够用到白玉兰的地方看上去确实有些不多,所以白玉兰才会有这样一番话出口。
“怎么了?”许乐却没有想到这点,有些意外地问道。
酒吧里带着轻缓节奏,声音却并不低的音效,盖住了两个人的对话声。白玉兰轻笑说道:“除了铺床叠被倒茶杀人,我好像在老板你身边,没有太多的功效。”
商秋此时已经喝的醉眼朦胧,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在说些什么,胡乱地将衬衫的扣子扣上,便走出卡座,准备去洗手间。
许乐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商秋白衬衫的扣子系错了,反而衬得她的胸部格外夸张,这才明白,原来拥有绝妙身材的女子,无论怎样穿,都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有时候,引人注意并不是好事。商秋一路摇晃着穿行而过,酒客们都注意到了这个气质特异,胸部迷人的女子。好在首都特区的水太浑太深,这家首都大学边上的酒吧也是商秋特意挑选的出名地方,虽然引来了无数灼热目光的注视,却没有人会肆意地上前搭讪。
相处工作这么久,许乐知道商秋有极不好惹的性子,加上还有这么多同伴在酒吧里,并不怎么担心她的安全,反而担心她会不会走到洗手间门口便醉倒在地。他担心地望了那边一眼,和白玉兰说了一声便跟了过去。
第二百零二章 许乐的桃花朵朵开
酒吧里总会有很多老套的故事重复发生,尤其是在商秋这样一个有引发骚动能力的女人经过的时候。然而许乐总以为自己并不是有资格与人争风吃醋的世家子弟,也没有这种资格,所以上天不会安排这种老套的剧情在自己头上。
可是当他走出卡座没几步时,便看见商秋从身边的吧台上抢过一杯酒,直接泼到了一个人的脸上。
许乐微微一惊,赶到商秋身旁,扶住了她的手臂,触手处微凉冰润,手背处有弹嫩滑过,煞是动人。
“没事儿吧?”来不及去看发生冲突的另一方是谁,他低头问商秋:“有谁向你伸手?”
“我没醉。”商秋皱了皱眉头,却不知道自己胸前衬衫扣错了扣子,挥了挥手,“也没人伸手,只是这个家伙说什么少爷要请我喝酒,说话的语气很讨人厌。”
许乐微微一怔,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中年人正有些狼狈地擦着脸上的酒水,看这个中年人的穿着打扮应该是联邦社会里的有力人士,却只是替人邀约,不知道背后那人是谁。
他没有问商秋那人说话的语气如何令人讨厌,因为他们骨子里都是工程师的禀性,与这个社会总有些格格不入,某些有权有钱人士大概习惯了居高临下,用轻佻代表实力的行事方法,他们却没有办法习惯。
当然许乐也不会担心呆会儿可能收不了场,虽然自己在MX研制中的作用,被政府方面强行压了下来,但商秋和果壳工程部的功劳却已经是板上钉钉,从某种角度上说,如今的商秋便是联邦的英雄,在这种时间段,哪个不长眼的人想惹她,就算闹到台面上,也只有吃亏的份儿。
“我只是代我家少爷,想请这位小姐上去喝杯酒,不知道为什么会受到如此无礼的待遇。”站在不远处的中年人擦掉了脸上的酒水,愤怒地质问道。
许乐不知道事情的细节,自然也无法回答,他抬起头往上望去,只见酒吧二楼的豪华隔栏内,有几个衣着富贵的年轻人正在轻声说着什么,时不时还扭头望过来,似乎在评论自己或者是商秋。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认出了其中一张脸,还发现背对着自己的一个人背影也有些眼熟,一时间不禁有些疑惑,虽然这家酒吧是首都大学旁边最出名的高级夜店,但以那个年轻人的家族身份,应该不会来这种地方才是。
他并不想惹麻烦,但也不会自虐到给身前的中年男人道歉,带着商秋便准备离开。商秋却是微红着脸说道:“我有些急。”
许乐马上想起来这椿事,陪着她往前走去。平日里看惯了商秋清颜巨乳混着工程师气魄的古怪模样,难得看见她会羞红了脸,倒也算是种享受。
那个中年人明显没有想到,这一对男女居然视自己如无物般走开,不说道歉,便连一句致歉的话都没有。
于是当许乐和商秋回来的时候,道路上便多了几个人,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果然很老套。”商秋眨着眼睛说道,先前在路上许乐便笑着说过这种戏码的问题。
酒吧空间很大,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此处的异动,便是偶有留意到的,也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隔离在了区域之外。许乐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些人,倒也不意外对方来喝个小酒也会带如此多的手下,毕竟是世家子弟,难得来体验一下民间疾苦,安全方面当然要格外注意。
就在这个时候,被隔绝开来的安静区域上方,传来一道很平静的声音:“不喝酒也罢了,长这么漂亮却要学泼妇,却实在不好,你总要向我手下道个歉。”
某些人自以为文雅平静,便能扮出一种绵里藏针的风范味道,却不知道这些话听着实在是很欠抽。许乐看着悄无声息靠过来的白玉兰,听到身旁的商秋直接对着楼上喊道:“老娘道你妈的歉!”
商秋今年二十四,长年在果壳工程部地下工作,少见阳光倒也蓄出了一身如雪的肌肤,清丽容颜配着夸张的身材,确实很引人瞩目,但她这句老娘一出口,才真正是显露了她的性格。作为果壳一级技术主管,哪里仅仅是个美人儿这般简单。
楼上那位年轻人坐不住了,面色一沉,顺着楼梯走了下来,豪华隔间有一位安静的女孩儿看了他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许乐看着走下楼梯的那个年轻公子哥,脸色不变,但看见跟着他走下楼来的利孝通,却不禁生出人生何处不相逢的感觉,原来先前楼上那个熟悉的背影竟然就是利家七少爷。
利孝通看见许乐,不禁微微一怔,旋即发出一声苦笑,说道:“斗海,不要胡来,这是我朋友。”
七大家两位二代子弟,出现在这间酒吧里,是很难得的场面。先前发话让下属请商秋上楼喝酒的,正是林斗海。
林斗海此行本是按照家族的意思,去莫愁后山拜访夫人,只是被那边很冷淡地拒绝了,他也只好在首都停留几日,看看风声。利林二家最近这些年关系密切,身在首都的利七少自然要做一下接待工作,只是林斗海却不愿意去那些安静的会所,要求来首都大学附近的酒吧。
林斗海做这个选择是因为那个安静的女孩儿正在首都大学读书,而他先前邀请商秋上楼,只是看中了商秋惹火的身材,想借此事来向那个安静的女孩儿发泄一下自己的怨气。但没料到,那个身材傲人的女孩儿似乎也很有来头,不止泼了属下一脸酒水,还被利七少称为朋友。
场间安静了片刻,林斗海眯着眼睛看着许乐的脸,总觉得有些眼熟,忽然开口冷漠说道:“利七少,我给你面子,让他们道个歉就行。”
利孝通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等了一会儿,发现身边一片安静,林斗海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心想你并不是利家的正统继承人,先前对自己也颇为亲热,自己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还想怎么样?
“利七少,我给你个面子,让他们把路让开,这件事情就算了。”一片沉默之中,许乐忽然开口说道,只是自己都觉得这些话有些别扭。
听到这句话,利孝通却觉得十分顺耳,那张惯常阴沉的脸,忽然间就像被水洗过的雪中花朵一般,笑的极为温和,回答道:“那自然好,这家酒吧是我一个手下的,呆会儿让他给你送两瓶好酒去。”
当楼梯上面的人走下来时,商秋便知道今天的局面有些不一样,她在联邦中也见过一些有钱人家的子弟,但能明显地感觉到,今天对方的两个年轻人,明显要比那些人高出一个层次,无论是言语还是作派里透露的讯息,都表明了这一点,所以她沉默了下来,想看许乐准备怎么处理。
然而这简单的两三句对话之后,不仅商秋怔住了,林斗海和手下的脸上也浮现了惊愕的神情。
林斗海说给利孝通面子,许乐也说给利孝通面子,实际上利孝通最后那句话,却是给许乐凑足了面子。
七大家子弟什么时候会如此不受尊重?林斗海脸色阴沉的快要结成冰一般,冷冷说道:“既然如此,利孝通,就不要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太拗口,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人给的。”许乐眯着眼睛表达了意见,并没有理会林斗海,只是看着他身后那位如临大敌的孔叔,问道:“最近可好?”
孔武自然不会回答,他的眼睛早已经盯住了许乐身后的秀气男人,不知道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溜过来的,他更知道面前这两个年轻人有多么恐怖的实力,如果这时候发生冲突,自己根本不可能保住少爷的安全,所以他走到林斗海身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林斗海脸色微变,这才想起了港都的那个酒会,联想起当日的情景,前所未有的愤怒涌上了心头,但这里毕竟是利七少的地盘,对方既然已经发了话,自己又不想撕破脸,也只有待事后再作打算。
许乐对利孝通说道:“曾哥呢?”
利孝通微涩一笑,说道:“过两天再和你说。”
……
……
看着那对男女自然离去,楼梯口的林斗海沉默了很久,回头冷冷地望着利孝通,说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利孝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本不想解释什么,但知道这人是把许乐记住了,为了替许乐减少一点儿麻烦,所以他开口说道:“他就是许乐。”
“许乐?”林斗海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以为自己明白了利孝通的忌惮,机甲对战的内幕虽被封锁,却无法阻止七大家这样的存在探知细节,在他的印象中,这是一个逼着李疯子叫他小叔的更疯的家伙。
利孝通不再理他,往楼上走去,唇角泛起一丝冷笑,心想你先前想强请上来喝酒的那个女子,大概便是果壳的商秋,连你家林院长都被这个女人掀翻在地,你又算什么?
林斗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由许乐这个名字,他想到了很多事情,也想到了前几天闹的沸沸扬扬的关于机甲的风波,双重的羞辱让他无法再在这间酒吧呆下去,尤其是想到那个安静的女孩儿,先前在楼上一直看着这一幕,他更觉心头愤怒至极,带着下属拂袖而去。
“斗海还是个小孩子脾气,希望婚后能改改。”利孝通望着沙发上那个一直安静的女孩儿说道。
“我和他的婚约已经解除了,只不过他今天专程到学校来看我……毕竟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加上知道你也在,所以就没有拒绝,但没想到他居然会如此失态。”
安静的女孩儿轻轻地拨了拨蓬松的黑发,秀丽的眉眼中带着一抹伤感,正是南相美。
“解除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利孝通眉尖一皱,林家和南相家的联姻取消,这自然是一件大事,为什么一直没有风声传出来?
南相美并不想解释这些私人的事情,更不方便说是林半山半夜登车说了一席话,毕竟这对于两个家族来说,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她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忽然很好奇地问道:“先前楼下的……是许乐吧,你和他很熟?”
“你认识许乐?”利孝通又吃了一惊,越发觉得许乐这个人有些看不透,一个普通的联邦平民,怎么好像认识的全部是七大家这个圈子里的人?
南相美安静地坐着,轻声说道:“应该算认识吧。”然后她又用力地嗯了一声,重重地点了点头,似乎是想用这个可爱的动作,来表达自己对这件事情的确认。
“我和他是在火车上碰到的。”南相美笑了笑,露出一口如贝白齿,她和利孝通并不熟,但发现对方好像认识那个人,“他是果壳的工程师,你怎么认识他的呢?”
利孝通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想到了望都郊区的飙车,青藤园里的刀光,不由自嘲一笑,轻声说道:“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投资,而且从现在看来,应该是稳赚不赔吧。”
利孝通与许乐私底下的来往,不可能瞒过家族长辈们如鹰隼般的眼睛。利孝通收服了家族请来的高手曾哥,而如今曾哥却被调走,这应该算是家族对他的一次警告。不过利七少爷并不担心这一点,他所投资的许乐,已经开始在联邦中崭露头角,散发光彩。铁算利家是商人,从来不会把所有的资源都放在一颗星球上,也永远不会把所有筹码都压在唯一的一边。
就像是对冲基金那般,利孝通提前很久,便投资了许乐,这份眼光在卡琪峰战斗之后,必然会得到家族的赞扬,虽然许乐对家族的大事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
南相美看着出神的他,鼓足勇气,丽容微红轻声问道:“你能把他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吗?”
一向冷静到甚至有些阴沉的利孝通听到这个要求,顿时傻眼了,不是说你们认识吗?原来只不过萍水相逢,这时却要许乐的联系方式?
虽说利孝通现在认为自己和许乐是朋友,但还是觉得人生大不公平,一个蹲坑兵出身的家伙,把自己和李疯子都喜欢的邹郁弄大了肚子,现在又勾引着七大家里家教最严的南相家千金,鼓起勇气玩倒追?
那个小眼睛的男人究竟哪点儿好?传承了无数年的联邦七大家怎么都因为这小子有些乱套了?
第二百零三章 秋夜之都
“可不是我招蜂惹蝶。”商秋对同伴们恼怒地解释道,把衬衫扣子重新扣好,挥手说道:“我平时可不会这么穿,那天在指挥大厅里,你们都看见我穿的有多么庄重严肃。”
技术小组的工程师们赶紧点头。许乐挠了挠头,笑着说道:“可我记得你在工程部里穿的比现在还要清凉。”
商秋知道他是在说那次视频的事情,噗哧一笑说道:“我在工程部里从来不把自己当女人,因为这些家伙在我的眼里,根本不是男人。”
技术小组成员们苦着脸纷纷点头,心想只有长年在一起工作,大概才能知道这个女人要求有多变态,态度有多严苛。
聚会散了后,许乐送商秋回酒店,开车望着前方的道路,开口解释说道:“今天请你喝酒的人,是七大家里林家的少爷。”
商秋微微一怔,眼波流转,似会说话一般,望着他的侧脸,摇头感叹道:“我知道你有国防部的关系,不然8384部队那位色狼少校也不会专门负责在港都保护你,但没想到,你居然和联邦里这些大家族都有瓜葛。”
许乐耸耸肩,说道:“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儿,我都觉着有些莫名其妙……嘿嘿,是不是挺羡慕我?要不要我介绍几个世家子弟给你认识一下?说起来,这些大家族的子弟往往修养不错,像林斗海那样的人并不多见。”
“免了吧,七大家?老娘我还八大姨哩。”商秋打了一个酒嗝,难掩头中醺然的感觉,闭上了双眼。
秋天的首都,深夜的街巷,还未降雪,地面下的自动升温除雪系统自然不会启动,所以四周一片安静,有风席卷着枯黄的落叶在安静无人的人行道上吹拂着。许乐下意识里落下车窗,不想让厚重的防弹隔音玻璃,隔绝了枯叶与地面交错时的簌簌响声。
簌簌,这是秋天的声音,许乐快乐地听着,双手稳定地把握着方向盘,要知道在没有什么四季分别的东林,秋天的况味只是散文集上才能感受到的东西。
寒冷的空气通过车窗吹了进来。他脸上微凉,打了一个寒颤,却反而觉得精神一振,旋即想到身旁还有一人,马上关上了车窗,用余光望去。
商秋安静地靠在椅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与放松的神情,稀疏的眼睫毛,翘立的鼻尖,微嘟着的唇,光洁的下颌,形成一道精致的线条。安全带紧紧地系在女孩儿的身上,将她鼓囊囊的胸部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下陷。
许乐没有什么情欲的想法,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知道这几年里她为MX累成什么模样,大约也只有在这样的夜里,才能真正地轻松一下。他自幼便以成为一名联邦顶尖的机修师为目标,如今正行走在这条路上,而身旁的商秋毫无疑问是最值得他敬佩的人物,如此年轻便已经做到了很多工程师一辈子也做不到的事情。
他回过头去开车,商秋却悠悠醒了过来,用有些模糊的眼光看着许乐的侧脸,想着这个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心中却也涌出了一些与许乐先前想法近似的东西。她也是一个技术至上论的狂热崇拜者,在这段日子的合作中,她被许乐那些横溢肆行的设计理念所震惊,更被他解决Z4的天才构想所击倒。她并不知道许乐脑海中的那些秘密,所以这个年轻人在她的心中显得越发神秘而强大。
“你醒了?”许乐说了一声。
“嗯。”
黑色的汽车在首都安静的夜街上前行,一阵沉默之后,商秋忽然开口问道:“你有女朋友吗?”
许乐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沙哑回答道:“没有。”
商秋望着车窗外,忽然笑了起来,望着镜中的自己想到,自己终究还是要比他大好几岁,而且向来没有想过男女之事,为什么会忽然问了如此好笑的一个私人问题?
“你呢?”许乐问道。
“我也没有。”商秋用手撑着脸颊,静静地望着他,说道:“我瞧不起联邦的男人,不过你算是个例外。”
许乐心头微动,握着方向盘的手掌里渗出汗来,然而商秋紧接着微笑说道:“可惜啊,你这个小处男太神秘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在工程部呆下去。”
虽是一句玩笑话般的解释,但隐约间点明了一些什么,许乐这颗少年之心就像被冰镇过一般,不是形容寒冷失望,而是有些脆脆的,凉凉的,很舒服的感觉。许乐的脸有些热,不明白身旁这个身材傲人的女孩儿为什么会这样说。
“你这次替公司或者说替联邦立下了大功劳,虽然不明白董事会为什么暂时没动静。”商秋有趣地打量着许乐,发现这个男孩儿在躲避着自己的眼光,觉得越发有趣了,却也不想让许乐窘迫的太过厉害,换了话题:“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温暖的车厢,惹火的女子,杀死眼光的酥软胸部,许乐目视前方,也能感觉到一股子暧昧的气氛正在弥漫,听到这句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回答道:“能有什么打算,大概还是先回白水吧,我的档案还在那边。”
“要不要把你调到工程部来?何塞先生那天在指挥厅虽然生气,但一定很希望你能过去。董事会想必也会直接升你为一级技术主管。”商秋坐直了身体,双手平静地放在光滑的大腿上,平息了心中的那一丝不安,平静微笑说道。
果壳机动公司是一家技术至上的巨型公司,董事会里有一位技术独立董事,下面便是三级技术主管体系,一级技术主管往往是下属各大公司的重要人物,商秋因为在工程部机甲设计方面的能力,也只不过刚刚代理一级半年时间。
不过以此次MX机甲的研制过程中,许乐所起的巨大作用,破格提升他为一级技术主管,也并不算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问题在于,他很清楚自己在联邦公司中的前途,其实一直在邰夫人的注视之中,所以他也不好说什么。
黑色汽车在云后宾馆外围停了下来,许乐盯着车载雷达上的显示,确认林斗海那边没有人跟踪自己,这才放下心来。这是联邦军方的高级宾馆,商秋和技术小组的人住在这里,给林斗海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前来惹事。
下车之前,商秋忽然转过身体,紧紧地抱住了许乐,在他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说道:“不要瞎想,只是谢谢你。”
许乐一时间怔住了,感受着脸颊上的湿软和胸前真切的丰满弹嫩,根本说不出话来。
……
……
回到望都区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酒后的许乐感觉有些口渴,却没有睡眠的渴望,他打开了一瓶纯净水,舒服地靠在了沙发上,看着电视开始发呆。
许乐清楚自己与工程部的合作已经结束,或许以后的岁月里,再也没有与那些工程师们无间合作的机会,或许以后很难再见到商秋,所以想到先前酒吧里的聚会,临别前的那一次拥抱,他有些回味有些不舍。
很久没有与异性如此亲密的接触了。许乐眯着眼睛看着联邦电视台的一台颁奖晚会,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在他这个年纪,本应该是青春怀春的时节,然而一想到男女感情这方面的事情,他便会想到那副黑框眼镜,那团消弥于S2大气层中的烟火,心头便会痛起来,所以他不肯去想。
前时狂欢,此时落寞,许乐孤单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脚搁在茶几上,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电话搁在脚边,就像他一样沉默安静,没有人联络的夜晚,还确实有些难以渡过。
林远湖倒下了,可联邦里还有很多人站着,许乐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但他想看一下事情会怎样发展下去。
电视里正在播放联邦秋季文艺大赏,获得最佳剧情类女主角的那位明星,激动地抱着奖座,泣不成声,旋即幽幽一笑说道:“这真是令人心情激动的一年,总统大选还没有出结果,我这边却先获奖了。”
台下的明星观众们大笑了起来,纷纷鼓掌示意。那位漂亮的卷女明星笑着说道:“当然要感谢很多人,不过这时候我似乎最应该感谢简水儿没有报名参加。”
紧接着,这位卷女明星认真说道:“我希望任何事情都不要阻拦住我们欣赏美的东西,简水儿,我们等着你回来。”
台下一片掌声。
……
……
自从环山四州演唱会恐怖袭击之后,联邦电视台23频道那部红遍宇宙的电视剧便停止了播出,简水儿也消失在了荧光幕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
许乐静静地看着电视,想着那个已经快要淡忘了的联邦偶像,想到当年的痴迷,才觉得人生的进程竟是这样迅速,迅速到自己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一年的时间,因为忙于很多事情,他已经很久没有看电视了。
就这样想着,他在沙发上安静地入睡。公寓四周的简易安全监控系统,忠实地执行着使命。直到天色破晓之时,茶几上一直安静的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
许乐揉了揉眼睛,收回有些酸麻的双腿,只见手机上是一封电子邮件,发信人是一串保密的星号,邮件里写着:
“我还活着,不用替我报仇,你要好好活着。”
第二百零四章 一个都不原谅
S2大区环山四州一处偏僻的工业镇区上,此时正是黄昏,暮时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耀着那些简陋的建筑。S2行星系拥有联邦最重要的几颗资源星,还有联邦最发达的重工业基地。果壳机动公司当年的机械生产公司,大部分的生产线,都设置在这颗星球上。
联邦大工业的兴盛,贫富差异在这颗星球上表现的也格外充分,所以被四个重工业州包围着的青龙山里,养出了一批敢于与联邦政府对抗的武装分子,在历史学家的眼中是很自然的事情。
虽然联邦这些年一直不断地通过立法,寻求着资本家与工人之间的利益平衡,并且收到了很多成效,但乔治卡林主义在联邦社会中的兴起,却给这种尝试带来了致命的打击。反政府军被围剿了数十年,反而变得越来越强大。
好在最近这十几年,联邦政府奉行了武力打击与经济封锁相结合的政策,才成功地扼制住了反政府军的发展势头,直至最近几年将那些武装分子赶进了深山老林之中。
青龙山是一座横跨两千公里的大型山脉,围绕着这座山脉的四个大州,是当年联邦重工业的基地,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就算不支持反政府军的武力主张,却也是麦德林议员非暴力反抗主义的坚定支持者。
因为连年来的战斗以及联邦严苛的封锁政策,靠近青龙山一带的工业区已经渐渐荒芜,尤其是这座工业镇区,更是无处不流露着衰败的迹像。
穿着一身工装的张小萌,从继电站的工房里走了出来,和经过自己身边的工作伙伴们笑着打了一个招呼,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来到S2已经大半年了,在领导的安排下,她隐姓埋名进入了这座工业镇区,名义上的继电站实际上是山里反政府军情报组织的一个隐蔽信息节点,她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张小萌经历了那次演唱会的恐怖袭击,也亲身经历过政府军几次暗中的武力围剿,虽然那些小规模的围剿政府并没有承认,真正执行的也是联邦里的三家大型保安公司,但那些血与火的战斗,同伴的死亡和肢离破碎的血肉,让她迅速地成熟起来,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理想的年轻女孩子。
联邦政府的背信弃义与残忍,就像冰冷的事实教育了她,让她放弃了任何的幻想,在心底深处开始怀疑麦德林议员的非暴力主张,以及投身联邦政界的想法,究竟是合法夺取政权还是一种投降主义。
这个工业镇区,已经是张小萌所在继电站的第四个选址,前面三个都已经被政府的雇佣军无情地摧毁掉,有很多同伴已经死去,张小萌却并没有因此而对死亡产生麻木,反而是更加认真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细致而快速地梳理着从首都方面发回的情报,然后通过秘密的渠道传往山里。
在食堂里打了一盒土豆烧豆角,就着白饭,陪着夕阳,张小萌蹲在林边开始自己的晚餐,时不时地将搭落下来的发丝拨到另一边,那副黑框眼镜已经不再戴了,原本清丽的容颜黑了一些,却也显得更健康和坚毅了几分。
饭菜并不好吃,可是张小萌吃的津津有味,因为她知道就算是这些食物,在联邦严苛封锁的当下,对游击队来说,也都极不容易。吃完最后一口饭,还没有来得及去洗碗,她便被喊了回去。
“您怎么来了?”张小萌看着面前的那个中年猥琐大叔,惊喜地说道。
整座继电站大概也只有她,才知道这个中年大叔便是反政府军情报组织的头目,被邰家太子爷称为最值得学习的五个人之一。
“消息发过去了吗?”
“嗯。”张小萌干净利落地回答道。
中年大叔沉默片刻后,望着张小萌说道:“你应该已经看到了我的分析。联邦新机甲的背后,隐藏着总统大选的问题。组织现在早已经无法控制麦德林委员,但许乐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是为了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张小萌低下了头,轻声说道:“明白。”
中年大叔说道:“组织不愿意一个同情进步势力的年轻人,因为这种误会而将自己陷入危局,所以同意你联系他,告诉他你还活着的消息。”
“谢谢。”张小萌说道。
“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他神情严肃地说道:“联邦总统大选已经到了紧要关头,根据我的了解,联邦里有些人马上便要开始对麦德林的进攻,我想,也应该是我们去做些事情的时候了。”
“我们能做什么?”张小萌认真地问道。
“你有没有勇气站在国会大厅里,站在联邦无数亿人的眼前……指控麦德林?”中年大叔安静地看着张小萌的眼睛。
……
……
无误会,不故事。然而人生或者说宇宙本来就是由无数个误会产生的,无数亿万年前的那个小黑点,或许就是误会了自己的蠢蠢欲动,才不甘寂寞地爆炸开来,释放出不计其数的能量物质,制造了时间,塑造了一条历史的长河,让那些机缘巧合而产生的智慧生命,演绎了一幕幕误会丛生,悲欢离合的戏剧场景。
也许本来就不是误会,而是欺骗。许乐开着黑色汽车驶向银河墓园的时候,想到早上看到的那封电子邮件,心里便是这样想的。
他轻轻地哼着二十七杯酒的曲调,轻快地驾控着汽车沿着山路前行,似乎也没有什么发现被欺骗后的愤怒,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封电子邮件是张小萌发来的,而以为是某个不良的大叔知道自己获得卡琪峰战斗胜利之后,再也无法躲在黑幕里看戏,才会主动联系自己。
从东林大区逃到首都星圈,逐渐发现封余大叔与费城李家之间的关系,还有那些隐隐约约的事情真相,许乐早已确认,封余大叔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当年的一场大爆炸都没能炸死他,两年前他怎么就死了?
在河西州郊外分手时,封余大叔把那个金属手镯给了他,告诉他不要想着替自己报仇,再加上许乐最近一直坚信无比生猛的大叔一定还好好地活在宇宙某个角落里,于是他很自然地认为,那封邮件是封余大叔发来的。
知道大叔还活着,许乐的心里根本生不出丝毫被欺骗的愤怒,有的只是从内心深处迸出来的喜悦。
带着这份浓郁的喜悦,甚至可以说是狂喜,他开着黑色的汽车驶进了银河公墓。拿着一束鲜花走到了墓园深处一个安静的角落,看着黑色石材上刻着的沈裕林三个字,许乐的脸上没有悲伤之态,他只是静静地蹲下去,将黑石上面的落叶摘开,将鲜花放了上去。
封余大叔和沈老教授,是他在机修生涯里最重要的两个老师,虽然与沈老教授相处的时间不长,就感情而言,许乐肯定和封余要亲密许多,但是沈老教授临去前的信任与重托,让他也感到无比温暖。
大叔还活着,沈老教授留下的核心数据帮助联邦研制成功MX机甲,开心的事情汇聚在了一起,这一年里,许乐的心情难得的如此轻松愉快。
他点燃了两根烟,一根放在沈老教授的墓石边缘,一根夹在手指上缓缓地吸着,淡蓝色的烟雾在深秋的墓园里升腾,就像是山间的雾气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被烟雾熏着了,许乐的眼睛有些发酸,很自然地想起了教授临死前,坐在实验室的梯子上陪自己吸烟的情形。
他看着黑色的墓石,沉默片刻后说道:“教授,我们成功了。”
大概便在最近这几天,联邦政府便会召开正式的新闻布会,通报此次的MX机甲研制过程,联邦科学院声败名裂的当下,果壳机动公司小白花机甲上,联邦的历史中,必然会记住沈裕林这个快要被人遗忘了的名字。
墓园里忽然响起了脚步声,许乐站了起来,回头望去,只见一位白苍苍的老人在几个人的陪伴下,往这边走了过来。
许乐只是在那间高级酒店的门口,远远看见过这位老人的背影,但无数书籍杂志上的照片,新闻里的画面,让他很迅速地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只是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来墓园。
林远湖缓缓走到沈老教授的墓前,看着墓中的那位长眠者。只不过几天的时间,这位联邦学术界的领袖,看上去便苍老了很多岁,整个人就像枯干的树木,在秋风中随时可能倒下。
“你就是许乐吧?”
“是。”
“明天我就会辞去联邦科学院院长一职。”
林远湖脸上的老人斑显得格外明显,许乐注意到了这一点,却想到了沈老教授临死前的模样,沉默片刻后忽然说道:“你为什么来?想寻求一下内心的平静?”
“这座墓园我以前也来过。”林远湖轻轻地咳了两声,阻止了随从上前的意思,用苍老的声音说道:“我只是希望能够得到他或你的原谅。”
许乐静静地看着他,指挥大厅里的那一幕,商秋已经向他详细地说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林远湖平静赎罪的表情,他的内心便生出强烈的不舒服。他盯着林远湖苍老的双眸,一字一句说道:“原谅?不,包括你在内,我一个都不原谅。”
“你的表现并不能说明你足够磊落,你只不过是被我用半年时间筹划的这个局击倒,你别无它法,最后想扮演一下平静的赎罪老人,一个认错的爷们。可在我和地下的沈教授看来,这很恶心。”
“你活得阴险卑劣,尝尽了荣华富贵,就不要想死得心安理得。”倔犟的许乐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
第二百零五章 首都日报在这一刻爆了……
联邦学术界领袖就这样垮了,在铁一般的证据以及联邦某些方面刻意的推波助澜下,林远湖就此下台。他一手把持了数十年的学术界,也陷入了暂时的混乱与沉默之中。
有时候许乐也会想起墓园里林远湖那个苍凉的背影,当一年后林远湖去世消息传来时,他也曾经问过自己,最后还是只有那个结论,不能原谅。联邦里的权贵们,一生坏事做尽,最后放下屠刀,在逝者面前掬两把泪,便要求个心境安宁,直面死亡的阴影,这好像是很常见的事情,但许乐却不愿意接受这种荒谬的事实。
他很清楚,包括邰夫人在内的很多人,对自己筹划半年之久的这次计划非常愤怒,邰家要的只是机甲新标准在手,用此打击总统大选的对手,却又极有城府地希望将这种对立控制在某个范围之内。许乐阴了林远湖和联邦科学院一记,实在是太狠太彻底,已经超出了那些人的可接受的范围。
一个小人物最终掀翻了一个联邦上层社会的巨头,大约会让某些人感到颈后有阴风传来,会感觉到来自规矩之外的不安全。
可联邦政府为什么没有尝试掩盖此事,至少是将这件丑闻的影响控制到最小?许乐有时候在想这个问题,不知道是政府中的哪些人站到了七大家的对立面。
许乐帮助果壳工程部研发MX机甲,并且亲自在卡琪峰顶击倒了紫海,利家与联邦科学院以及那对总统候选人之间的内幕交易,等于便是倒在了他一个人的手中。铁算利家纵横联邦金融经济领域,为了总统大选不知道布置了多久,花费了多大的资本。许乐的行为,自然将利家得罪的无比严重,而间接的,他也成为了林家的绝对敌人。
如果说是一般的联邦公民,知道联邦七大家里有两个家族都时刻想着要抹掉自己的存在,或者都会惊惧得浑身发抖,要不是逃往百慕大搏一把,要不就是干脆自杀了事。许乐却没有这方面的担心,因为至少现在,他的身后还有邰夫人的影子,只有合作还在继续,那些人就不可能直接对他做什么。
可是以后呢?许乐不去想以后,以后如果邰之源重新出现,他相信那个家伙总会保住自己一条性命,而且他这时候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联邦发达的新闻媒体之上。
宪历六十七年,联邦的新闻媒体和网络无比热闹,总统大选、环山四州恐怖袭击事件、划代的新式MX机甲、联邦科学院抄袭风波,一件件的大事逐个发生,那些记者与主播们兴奋不已,让联邦公民们有些回不过神来。
最近这两天新闻媒体关注着另一件大事,这件事情与马上便要开始的总统大选有关,自然引来了无人的注目,包括许乐在内,因为在他不原谅的名单之中,麦德林议员毫无疑问是排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只是政治界的事情,他没有办法做什么,所以只好平静地看着,想看一下施清海通过自己交给邰家的那些东西,究竟什么时候会爆炸。
只是连他也没有想,爆炸地点居然会发生在卡宾街,那条云集了联邦严肃媒体的大街上。
据他所知,邰家的影响力好像一直都在联邦电视台新闻部方面,并不是报纸。
……
……
在深秋的某一天印发的首都特区日报上,在连续性的联邦科学院抄袭丑闻报道的后方,刊载了一篇不起眼的文章,占的面积极小,就像是小豆腐块一般。
抄袭丑闻被揭露,已经对罗斯麦德林这一对总统候选人的选情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这篇文章从林远湖院长的道德操守说起,却没有落入下乘地凭借此事怀疑罗斯麦德林竞选搭挡的道德水准,而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环山四州的恐怖袭击事件。
首都特区日报,在这篇很短的文章中,通过翔实而简单的调查证据,以及未署名的信息源,直接指控麦德林议员是环山四州恐怖袭击事件的幕后黑手!
如果是一般的报纸发出这样结论惊悚的文章,只会被大多数联邦公众嗤之一笑,当作茶余饭后的点心,根本不会看重,只会随手扔进垃圾箱里。崇尚非暴力主张数十年,毅然脱离反政府军武装力量,投身联邦民主和解进程的麦德林议员,居然会是一个恐怖主义分子?这个话说出来根本没有人相信。
然而首都特区日报不是一般的报纸,这是一家传承了无数年的严肃大报,自由主义色彩浓烈,甚至被某些人视为乔治卡林派媒体,向来为知识分子和普通民众推崇,拥有极高的权威性。
这样一份严肃的报纸,做出了如此严肃的指控,而且文章后面附上了首席记者伍德与总编鲍勃的签名,足以说明首都日报的决心以及信心。
在第一时间内,首都大街小巷中的自动贩报机完全脱销,匆忙行走在寒风中的人们,手中都拿着一份首都日报,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阅读着,咒骂着什么。
紧接着,通过首都特区日报电子版抢先阅读到这篇文章的各州各大区公民们,也陷入了震惊之中。那些新闻界的同行们,不明白向来严谨的首都日报,为什么会忽然间扔出了这样一枚重磅炸弹,要知道指控一位备受尊敬的总统候选人,总编辑鲍勃和首席记者伍德,等于是在用自己一生的职业美誉,不,是在用日报无数年积累下的名望,做一次赌博!
报纸刊发几乎同时,日报总编辑部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报纸幕后财团的大人物愤怒地吼叫着,要鲍勃总编马上回收报纸,马上消除影响。
“鲍勃,你是不是疯了!得罪政客的事情哪家都敢干,但你清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那是麦德林,联邦里至少有十亿公民追随他!无数学者都信任他,你居然说他是个恐怖分子!”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总编鲍勃将话筒拿远了一些,平静地说道:“我更清楚董事会上面是三林联合银行,而利家正在支持罗斯州长和麦德林议员的竞选,但请你不要忘了,我是做报纸的,不是做银行的。”
话筒那边的大人物喘着粗气,正备愤怒地说些什么时,鲍勃冷冷地说道:“我的总编合同还有两个月才到期,你不要指望这时候把我赶下台,就算召开临时董事会议,我也会守在这间办公室里。如果你不想把事情闹得联邦皆知,最好就不要有这个念头。要知道这个联邦还有很多媒体对这件事情感兴趣,或许他们更感兴趣,为什么我登了这篇文章,紧接着第二天便被利家掌控的银行掌控的董事会给开除了。”
一口气说了如此长的一串拗口的话语,鲍勃先生脸不红气不喘,反而觉得无比痛快,用两根手指头捏着话筒,轻轻地放了下去。
嗒的一声,就像博物馆里的老式打印机,非常清脆动人,很多年前联邦里那些新闻从业者,就是用那些打印机,做出了很多当时看上去疯狂,后来才发现对联邦未来大有好处的报道。
“总统办公室来电,问我们究竟想做什么。”总编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在S2区暗中调查了好些天的首席记者伍德走了进来,这位记者耸了耸肩,说道:“议会山那边也打了很多电话过来表示关切。说老实话,你能不能顶得住?”
“如今的联邦,总不可能还搞暗杀那一套。”鲍勃总编微笑着说道。
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这一篇指控麦德林议员的报道,其实早在很多天前便已经写好了,只不过鲍勃总编一直压着没有发出去,直到最近科学院抄袭丑闻曝光,鲍勃先生才嗅到了联邦政坛的一缕风声,毅然决然地做出了刊登的决定。
想到那一次在总编办公室内的争吵,伍德默默地看着头发有些花白的总编,说道:“必须承认,你挑选的时机很对。那时候我差点儿以为你会把我的报道扔进垃圾箱里。”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鲍勃总编叹息着说道:“联邦丑闻连连,这时候登出来,无论是政府方面,同业方面,还是民众方面,都能被这种震动降到最低。毕竟我不想让这篇报道,造成联邦的动荡。”
“长年在臭鱼船上呆着,就闻不到臭味了。”伍德耸耸肩,表示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挑选这时候扔出去,会不会被人指责逢高迎低?”
“我已经做好了辞职的准备,你应该也做好了。”鲍勃总编点燃了一根粗烟草,拔了两口,说道:“那还怕什么?至少要把这次的连续报道做完。”
首都日报第一天的文章,只是做出了推理与指控,联邦里所有人都清楚,如果不是拿到了相关的证据,这份严肃的大报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指控,接下来应该便有相关方面的详尽报道。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首都日报用整版刊登了后续道之一,这一天首都的自动贩报机再次遭到洗劫。联邦的上层人士,普通公民,沉默的读者,看着报纸上的那些照片、关系图和文字资料,都陷入了绝对的震惊之中。
一时间,联邦风云变色。
第二百零六章 新闻只是事实
首都特区日报关于环山四州演唱会恐怖袭击事件的调查报告,进入到了后续阶段。在一系列的报道中,明显是偷拍的图片,清晰的组织架构,相关的证人证词,充斥在版面之中,尤其是日报网站上还上传了相关的录音以及简单的视频资料,调查的结论将矛头直接指向了麦德林议员。
这次连续报道所引发的震动还在持续发酵,第四天的后续报道,却已经转向了宪历六十七年元月一号,在临海州体育馆发生的一次意外事件。首都日报勇敢地指出,那次意外事件是被联邦政府刻意隐瞒的一次武装冲突,某不知名的对象,遭受到了联邦军方第二军区的有组织袭击。
在报道中,记者指出了当时在首都参加春季攻势的第二军区军官,有多达七人在事后的相关调查中自杀身亡,当时的国防部副部长杨劲松被传病故,实际上也是在政府的内部调查中畏罪自杀。
此篇报道一出,整个联邦再次震惊,什么样的事件居然牵涉到军方,而且还导致了国防部副部长自杀?首都日报的报道中,直接又将此一事件再次指向了麦德林议员,只是在这次的报道中,明显缺少了几个关键性的证人。
联邦选举委员会以选举公平的理由,要求日报终止报道,总编鲍勃却强硬地表示,就算打上最高法院,这篇报道也会继续,除了最高法官判决日报的报道,会对马上将要展开的总统大选有严重不公平的倾向。
最高法院的官司往往一打便是好几年,于是整个联邦都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首都日报,疯狂地进行报道,至于读者们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因为首都日报多年来的声誉和权威性,加上本身就有乔治卡林派的色彩,此时却在指控公认的乔治卡林主义的代言人麦德林,再加上那些秘密却翔尽的证据,合理的逻辑推论,可信性顿时大增,很多人开始怀疑起来。
但是绝大多数人依然认为这篇报道纯属看图说话,是一种阴谋论者的歇斯底里,那些证据链十分牵强和荒唐。政治界和新闻界也有很多批评的声音,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日报做出这样的报道,显然不够严谨。
而那些信奉乔治卡林主义的青年们,表达态度的方式则是直接得多,他们愤怒地认为,这是联邦旧有的顽固势力,不愿意看到来自环山四州,代表社会底层民众的麦德林议员,成为联邦的副总统,首都日报便是这些势力的喉舌工具,是无耻的政治走狗!
“很多记者在会议室等我们。”伍德表情沉峻地看了一眼楼下,目光透过蚀月的标记,落在卡宾街上那几十名首都大学的学生身上,这些学生今天来报社表示抗议,却也引来了更多的记者。
“麦德林议员这几十年营造出了极难得的形象,整个联邦政坛,大概只有帕布尔能够与他抗衡,然而在青年学生的心中,这个圣乔治的门徒,才真正是能代表他们向往的公平理念的偶像人物。”
鲍勃总编收拾好了桌上的文件,和伍德一起向着会议室走去。报道出炉的这几天,他们两个人承受了此生从未承受过的巨大压力,这些压力不仅来自于联邦上层,更来自于普通民众的愤怒,甚至是家人的不理解。
只不过几天时间,他们看上去就有些憔悴了。
会议室里的记者看着走进门来的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开始提问,名义上是为了采访抗议的学生而来,实际上他们更关心的当然还是对麦德林议员的指控。
鲍勃总编坐在了椅子上,笑着望了一眼四周的同行,说道:“有什么想问的,大家就问吧。我当年也是跑记者出身,知道想要找寻答案时的煎熬。”
记者们笑了笑,然后有人很直接地问道:“连续报道里的那些图片和录音资料,来源合法吗?来源是哪里?如果这个问题不弄清楚,我相信报道的可信性会降低很多。”
记者们不会试图去找寻那些资料,日报方面肯定不会泄露出来,而且就算他们拿到了手,报社也未必敢刊登出来。楼下那些正在示威怒骂的青年学生们,就证明了这样做的风险。
“信息来源我们肯定要保护,而事实上……是寄过来的。”伍德抢先回答道:“新闻从业法大家都很熟悉,像这种寄过来的材料,没有合法性的问题。至于在S2区的那些相关调查资料,我花了七万联邦币,请了十几个狗仔队,才挖了回来。”
“跑娱乐线的狗仔队?”那名记者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不要低估狗仔队,只要肯给钱,他们比司法部和联邦调查局加在一起还要有效率。”伍德记者耸了耸肩。
接下来几个提问之后,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人忽然开口说道:“鲍勃,我不是采访你,只是对于这个报道我有些疑问,想问一下。”
鲍勃总编和会议室里的记者,都认识这位叫邬漆麻的中年人,甚至很熟悉,因为他是联邦里出了名的拼命记者,从业至今,不知道写了多少篇让联邦政府颜面扫地的文章。
既然不是采访,会议室里的记者们很有默契地关掉了手中的录音设备,安静地听着。
邬漆麻斟酌许久后说道:“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我仍然认为在大选前,你们扔出这篇报道不合适。说到底,我还是相信麦德林议员,姑且不论你们那些基于推论的证据链有几分可信度,但……”
“什么叫基于推论?难道那些图片上面的金发女郎不是麦德林的秘书?难道那个基金会里的家伙,没有交待自己做过什么?”伍德愤怒地挥舞着手中的报纸。
“可这些人都死了。”邬漆麻皱着眉头说道:“而且我也不想争辩这个。我只在想,麦德林议员如果是幕后黑手,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无论是今天报道的临海州暗杀事件,还是环山四州的恐怖袭击,对依然保有浓郁反政府色彩的他来说,能有什么好处?”
“破坏联邦的和解协议与气氛,用那些死亡将联邦民众割裂成两个政治族群……麦德林议员肯定是一位成熟的政客,不会不清楚,这对他的大选之路没有任何好处,而且恐怖袭击时,他就在现场,险些身亡。联邦族群越对立,他身上的反政府色彩,便越是个包袱,而不是一层光彩。”
鲍勃总编安静地听着,整个会议室里的记者们也很安静,大家都是跑政治线的记者,对这方面有天然的敏锐,自然很清楚邬漆麻的分析很有道理。说来说去,怎么也找不到麦德林议员做这些事情的动机。
关于动机的问题,其实许乐很久以前就想过,邰夫人也想过,甚至是林半山也曾经在高速铁路旁的草地里思考过,然而这些当事者,或是拥有大智慧的人,都无法猜透麦德林的心里在想些什么,找不出他这样做的理由。
等邬漆麻说完之后,鲍勃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也想要找出他这样做的动机,但没有找到。不过我更清楚一点,身为新闻从业者,我们只需要找到事实,讲述事实,事实背后的动机,是需要检查官去考虑的问题。”
他抬起头来,直视会议室里的记者们,平静说道:“报纸不会宣判一个人有罪,只会告诉联邦的公民,那个人身边的人曾经做过些什么,至于有罪无罪,读者们的心里自有评判。”
邬漆麻并未放弃,摇着头说道:“但是你们的推论,你们叙述所谓事实时的笔风,已经表现出了你们的倾向,你们已经在做一次道德上的宣判,而这样是不对的!”
“新闻实际上是写新闻的人的看法。我承认,我和伍德都有自己的评断。我们一直在谨慎地使用,包括这次报道在内。”鲍勃说道。
……
……
记者散去之后,邬漆麻留了下来,在总编办公室里喝了一杯咖啡,他望着鲍勃认真说道:“我们认识几十年了,先前你那些话能说服那些年轻人,却无法说服我。报纸的倾向太严重,你事先就判了麦德林议员有罪,然后才来找证据。严谨?我认为你先前说的严谨是一个笑话。”
“确实不够严谨,但你要清楚现在的时间段。”鲍勃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这样一个人,马上就要当选为联邦的副总统,如果他真的是幕后黑手,整个联邦都将为我的严谨付出惨重的代价,到那时,才是一个真正的笑话。”
“所以你就有权力利用手中的舆论,将他拉下来?”邬漆麻放下咖啡杯,恼怒地质问道。
“你看过我们的报道,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你认为麦德林到底是有罪还是无罪?”鲍勃冷冷地看着他。
邬漆麻沉默很久后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或许我只是很不希望政治界难得出现了两个正面人物,却是蒙骗了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人。”
“有罪无罪,终究是司法部要去调查的事情。”鲍勃皱着眉说道:“而且我并不认为,就这几篇报道便能让麦德林输掉这场大选。罗斯州长主政京州时,港都的经济让整个联邦都为之目眩,再配上大和解背景下的麦德林,他们的胜算真的很大。”
“你支持帕布尔?我今年本来不打算投票的。”邬漆麻问道。
“我支持这个。”鲍勃拍了拍自己的左胸。
第二百零七章 麦德林议员(上)
首都日报引发的震动,还在联邦的无数星系之中传递放大。当天夜里,总统大选前最后一次电视辩论,如期地在联邦电视频道上播出了。早在两个月前的竞选中期过程中,民意支持率远远落后的几对竞选搭挡就已经宣布了退出,并且号召自己那些并不多的支持者们,将手中的选票投给另两对搭挡。
夜晚八点整,暂时还没有被安排任何工作,也没有接到调令的许乐,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看着电视光屏。封余大叔还活着的消息让他高兴了很久,然而想到那个家伙不知道在宇宙的哪个角落里流浪,也只好无奈地放弃了去找他的强烈冲动。这些天他最主要的生活内容,就是关注联邦总统大选的进程。
他将林远湖打翻在地,间接地深刻影响了这场大选,至少原本很多因为林远湖的号召而支持罗斯麦德林的人,都已经归于沉默。然而他的力量终究是在技术上,该他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施公子九死一生拿到的那些资料也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他现在所能做的,便是等待大选的结果,等待联邦司法系统的介入。
电视辩论上,肤色黝黑的帕布尔议员根本没有提及最近的抄袭风波,也没有拿出日报的连续报道做文章,宽厚中和之风显露无遗。他选择了一位联邦管理委员会的资深议员作为搭挡,两个人在联邦电视台特别布置的会场上,沉声地叙述着自己的执政纲领和对联邦的改革计划。
臆想之中的激烈辩论并没有发生,然而四位候选人便给的口才,沉稳的姿态依然表现的极为出色,律师出身的帕布尔本来就是联邦有名的雄辩家,自从踏足政界之后,他的每一次演讲都被竞选专家们认为可以视做范本,而麦德林议员则更是一位出色的政论家,无论是久远的过去,还是最近这两年,他在首都新闻媒体上刊发的文章,都会引起无数人的拜读。
许乐看着落下大幕的电视辩论,觉得有些无趣,正准备像过往无数个夜晚那样,勤奋地进行修练之时,遥控器却无意识里换到了另外一个频道。
这个频道正在播放着罗斯麦德林的竞选广告,此时刚刚用翔实的数据阐述完罗斯州长在经济方面的绝对掌控能力,正讲到麦德林议员的生平。看着电视画面上那张老旧的照片中,那个无邪的孩子,许乐的眼睛眯了起来。
文艺界大师的第一幅作品大抵是他们的尿布,而麦德林这样的绝世奸人,也一样有天真无邪的过去。
……
……
“37宪历16年,第一次帝国入侵结束,联邦获胜,S2重工业基础从战时状态回落,无数工人失业,他的父母被赶出了工厂公寓,他必须工作以扶养他们。
宪历2年,母亲去世,他参加了联邦远征军,获得了一枚紫星勋章,却因为不执行部队长官撤军的命令,而被开除出军队。
宪历2年,经商失败,父亲去世,在一笔意外的资助下,进入首都大学历史经济学院,这个学院后来出现了一个叫做乔治卡林的人。
宪历31年,因为参与组织老兵协会占领宪章广场的活动,他被首都大学开除公职,受到联邦指控。
宪历32年,他签署认罪协议,回到S2大区开了一家商店,订婚,不到两个月,未婚妻死了,他的心也碎了。
宪历33年,商店再次破产,他的精神完全崩溃,卧病在床六个月。
宪历34年,他参加三级市议员的竞选,没有获得足够的签名,所以未被列入提名名单。
宪历35年,他一个人进入青龙山,参加了游击队,却被怀疑是联邦调查局的间谍,被关押在单人囚房长达十个月。
宪历36年,争取成为反政府军发言人,没有成功。
宪历37年,因为反政府军内部路线斗争,距离死亡只有三分钟的距离。
宪历41年,成功当选反政府军委员会候补委员。
宪历43年,争取半期补选,结果失败。
宪历47年,再次当选反政府军委员会委员,并且一直连任至今。
宪历51年,提出非暴力主张,在青龙山机场遭遇一次暗杀袭击,至今没有调查出结果,他身受重伤,休养了两年。
宪历58年,他代表反政府军第一次参加了环山四州的议员选举,失败。
宪历58年,环山四州议员选举成功,但被联邦选举委员会剥夺资格,因为他违反了当年与联邦签署的认罪协定。
宪历59年,他来到了S1入禀联邦高等法院,要求获得公平的被选举权。
宪历60年,高等法院判决两年前的选举有效,他第一次成功当选为联邦的州议员。
生下来就一无所有的他,终其一生都在面对挫折。他本可以成为联邦军方受人尊敬的英雄,却因为对入侵者的仇恨,而丧失了这个荣誉。他本可以成为一名大学的学者,却因为对联邦社会不公平的思考,被放逐到了社会的边缘。无数次竞选,无数次失败,两次经商失败,未婚妻惨死,无数次濒临绝望,他却没有放弃,因为他知道自己想为这个联邦做些什么,所以他才会最终成功地当选为联邦管理委员会议员,并且成为联邦副总统的候选人。
他是麦德林议员,他这一次是成功还是失败,就握在你们的手中。”
……
……
这是非常精彩的一篇竞选广告,许乐都看得有些出神。这些富有传奇性的人生经历,还有那些隐藏在语句中的悲天悯人气息,将麦德林议员这一生完美地展现出来。与之相比,帕布尔议员竞选办公室的竞选广告,就显得要木然很多。
看着电视上那个由天真无邪婴儿面孔变成的平静温和老人头像,许乐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他对这位高高在上的政治家做了很多功课,很轻松地便猜到,这篇竞选文案肯定是麦德林亲手所写。在乔治卡林主义盛行的当下,在联邦大和解的环境中,麦德林的这一生,确实是选民们心中完美的楷模。许乐甚至相信,如果不是联邦旧有的政治体系需要安抚,麦德林和罗斯的位置本来应该倒换过来才正常。
竞选广告结束之后,却没有新的广告出来,这家电视台居然开始播出指控麦德林参与恐怖袭击的调查报告!
许乐看着面相严肃的陌生主播,看着电视上演唱会现场血腥恐怖的新闻画面,吃惊地说不出话来,旋即重重地握住拳头,用力地挥舞了一下。
联邦电视台是绝对不能播这些的,因为选举委员会肯定不能同意,但这种私营的电视台,却没有人能管。对麦德林的指控从报纸发展到电视台上,那些真切的画面,再混上录音证据和模糊的视频资料,杀伤力顿时突显!
……
……
对于许乐来说,更多新闻媒体的加入,就像是一夜之间春风袭来,将梨园那些花朵全部催开,安慰而且期待。
但对于联邦里大多数公民和政客们来说,这些报道却像是刺骨的寒风,南科州夏天的惊雷,令他们有些惊恐不安。
无论是首都日报还是那家本来并不出名的电视台,通过各自的渠道做出了严肃的指控,现有的一些证据虽然依然不足够,却已经有些触目惊心。在这种媒体的压力与邰家渗透到联邦每个角落的影响力下,就在宪历六十七年深秋最后的日子里,联邦管理委员会,终于通过了司法部设立麦德林专案独立检查官的申请。
事实上,司法部早在两个月前就拿到了和首都日报相同的举报材料,对麦德林议员的暗中调查也进行到了某个部分,只是在没有议会山授权的情况下,很多调查极难深入下去。自此,司法部任命的独立检查官人选,也即水落石出。
司法部秘密调查小组,这两个月一直有放不开手脚的感觉,如今终于借着这股风潮站在了舞台正前方,顿时开始发力,在极短的时间内,控制了他们需要的目标,并且开始调取麦德林议员办公室的通话纪录以及内部文件。
萧文静检查官一脸严肃,带着几名同事走进了议会山。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在等电梯的时间段内,他对身后的徐松子轻声说道:“老师出任独立检查官,所受压力极大,我们办案,必须小心谨慎。”
徐松子点了点头,就在昨天她接到了调令,从国防部内务处前来支援司法部的调查工作,能够参与到这样的大案子中,这位优秀的司法人才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然而他们是维护联邦司法公正的专业人士,虽然明知道麦德林议员的后方,有无数政治权贵和汹涌的愤怒民意作为支撑,他们依然踏入了议会山。
无数的记者峰拥而至,在议会山长长的石阶下面蹲守。或许需要很多天的时间,可是他们不会错过震惊整个联邦的调查过程中的每一秒钟。
便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一辆没有标志的黑色汽车也缓缓地开了过来,安静地停在了草坪旁,就像是观众坐进了自己的座位。
第二百零八章 麦德林议员(下)
没有什么人能够与整个联邦相抗衡,哪怕是传说中的七大家,哪怕是位高权重的政治人物。联邦的意志一旦通过具体的机构展现出来,强大的效率和恐怖的威力便会降临人间。
司法部的调查并没有宪章局的配合,但多达数万人的联邦调查局干探和司法部密探,就像是蚂蚁一样地撒了出去,沿着麦德林议员曾经走过的道路,曾经去过的地方,迎着那些证据中的疑点,细致到了极点地开始调查。
调查的过程很顺利,并没有用多长时间,查到的疑点配合那位神秘人士送来的证据,便已经足以支撑起很多论断。当厚达七十厘米的案卷,被送到议会山大厅后,就连最顽固的议员,那一方最坚定的支持者,也不得不同意议长召开临时紧急会议的要求。
在这一次联邦管理委员会紧急会议上,司法部长和来自第一军事学院的独立检查官分别做了详细的阐述,同时表明了事态的严重性。一番无比激烈的辩论甚至是咒骂之后,议会最终以差距极小的投票结果,暂时剥夺了麦德林议员的司法辖免权。
因为麦德林议员如今还是总统大选的候选人,所以还需要联邦法院的最高法官签字。当所有这些程序做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了。
……
……
深夜的议会山不像往日那般庄重安宁,充满了呼喊着的人群。在远处宪章广场那座巨大雕像的冷漠注视下,麦德林议员的支持者们,手里拿着乔治卡林的画像和麦德林议员的画像,在拼命地怒吼着,辱骂着,向拦在自己面前的防暴警察比着中指的手式。
议会山下方按照那些长长的石阶分成了三个区域,另一边是一些帕布尔议员的支持者,相信麦德林就是一个恐怖分子的人群,他们拿着环山四州恐怖袭击中无辜死者的照片,毫不示弱地向着那边对喊,同时向沿着石阶安静上行的司法部检查官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只是这些人的人数要少很多,但他们手中举着的巨幅照片却在散发着一股子生硬冰冷的味道,尤其是其中一幅,一位观看演唱会的小女孩儿,在冰冷的石块下紧闭着双眼,灰尘蒙着她的脸,也凝住她脸上的血……
萧文静和徐松子带着十几名司法部官员,向议会山里走去,这些天他们已经来到这座联邦最高立法机构很多次了,最初的紧张亢奋早已经变成了平静和获得线索之后的喜悦,只是很明显,今天来示威的民众比往常要多很多,两旁的闪光灯也显得特别耀眼,大概是消息走漏了出去。
草坪旁的街道上,一辆黑色的汽车安静地停在那里。许乐点燃了一根香烟,轻轻地吸了一口。通过车载监控系统,他看着远处议会山处热闹的情景,最终视线落在那张小女孩儿的照片上,他夹着香烟的手指颤了颤,旋即将光屏中的画面对准了议会山门口。
无论是国防部那边还是果壳机动,现在对于如何处置他这个有功之臣似乎都有些为难,所以他这些天干脆也没有去白水公司上班,而是天天来到议会山,能够在第一时间看到麦德林被绳之于法,是他最盼望的事情。
当发现司法部调查小组成员里,居然有萧文静和徐松子时,他不禁有些吃惊,旋即心里又生出了几丝敬佩的感觉。
没有过多久,司法部官员便从议会山里走了出来。在人群的正中间,穿着一身灰色风衣的麦德林议员神色如常,看上去并不显得如何颓废。
闪光灯顿时照亮了半片夜空,议会山大厦圆柱上的雕像在这些人工光明的照耀下,显得栩栩如生,格外狰狞。
麦德林议员被押送着往石阶下走去,几辆特制的公务用车正等将他带到司法部接受调查。
石阶下的人们看到这一幕,情绪顿时又被挑弄到了一个巅峰,无数的支持者在唤喊着这位老人的名字,泣不成声地痛骂着政府的无耻,而那边人数较少的队伍,则是愤怒地喊着凶手,婴儿杀手,伪君子之类的名词。
没有任何表情从麦德林议员的脸上泄露出来,他的脚步依然稳定,他的面容苍老之中依然平静自信,他向着支持自己的民众挥了挥手,表示谢意。
“麦德林议员,你有什么想要发表的吗?”被拦在安全线外的记者们,一边拼命地按动快门,一边大声地喊道。
麦德林议员停住了脚步,笑了笑,然后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司法部没有愚蠢到给他系上手铐,风衣袖外的双手上连根塑料绳也没有。
“我这辈子戴过很多次手铐,但每次我都证明了我的正确,安全地回来。”议会山上变得安静了些许,麦德林议员举着双手,说道:“然而今天却证明了,这个联邦仍然处处充满着无形的手铐。”
“我不希望联邦会因为这件事情而陷入某种割裂情绪之中。”麦德林议员向着记者,向着支持自己的民众们大声说道:“回去吧,至少历史将会做出它正确的审判。”
历史才有资格做出审判,那联邦的法律呢?麦德林议员的这几句话,隐约透露了他内心的某种情绪,顿时感染的那些支持者们神情黯然,心生悲伤之感,就连那些记者们,也一时间忘了应该要再问些什么。
便在这个时候,首都日报的首席政治记者伍德,忽然冲着石阶上的麦德林大声地喊道:“你内心的道德法庭已经宣判了你的死刑!”
麦德林议员看着这个将自己掀落的记者,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在旁边扶着他胳膊的萧文静检查官却是身体微微一僵,记起来伍德记者说的这句话,正是麦德林议员在日报刊发的十七篇社论中最后一篇的重点。
愤怒的民众开始向伍德扔纸团,吐口水,场面一片混乱,几辆特制的公务用车,在防暴警察们的保护下,缓缓地驶离了议会山。
许乐关掉了远程监控光屏,沉默地吸完了最后一口烟,想到先前那些群众和那些愤怒的青年们,想到就连邹应星最开始的时候,都不相信麦德林会做出如此无耻的事情来,他忽然间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在银河公墓里,不愿意原谅林远湖,那是因为他很清楚,像麦德林、林远湖这样的人,都是最好的、也是最令人恶心的演员。
……
……
沈老教授曾经说过,宇宙里没有道理这回事儿。而最近半年联邦里接连发生的大事,却似乎说明道理这种东西还存在着,至少存在于某些人的心中。因为这个认知,因为封余大叔还活着的消息,似乎被很多人遗忘了的许乐,很乐于当一个观看戏剧的观众,看着杀人放火者被送上法庭,修桥铺路者在地下安心。
然而事态的发展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麦德林议员被司法部请去调查的当天,首都星圈无数城市里便爆发了游行示威。永远没有可能完全了解政治黑幕的联邦普通公民们,按照惯常的想法,将麦德林议员受指控一案,也当成了联邦无数黑幕中的一种。民众的想法很朴素,很简单,来自S2环山四州的麦德林在联邦的政治体系中是个外来者,是个弱者,他没有动机去做出那些恶行,所以在民众的心中,麦德林议员肯定是一位受害者,司法部的指控只不过是某些大人物们无耻的阴谋手段。
麦德林议员这些年来不辞辛劳的奔波,宣讲自己的非暴力主张,为他营造了极为完美的政治形象,再加上那些狂热忠诚的乔治卡林主义分子们的呐喊奔走,无数的联邦民众开始走上街头,声援被剥夺了司法辖免权的议员,尤其是临海州大学城,绝大部分学生都加入了游行的队伍,造成了大面积的停课现象。
第二天晚上,身为麦德林议员竞选搭挡的罗斯州长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在发布会上表达了对麦德林议员道德操守的绝对信任和强力支持,愤怒不满地指责联邦政府部门,在这件事情当中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并且声明不排除在适当的时刻,揭露一些丑陋的真相,要求司法部马上释放麦德林议员,并且进行诚恳的道歉,同时宣布竞选办公室已经向法院递交了函件,控告首都特区日报以及某家私营电视台涉嫌散布不实信息危害公共安全罪,诽谤罪,新闻从业人员收受贿赂罪……
作为控制联邦最大都市港都多年的老辣政治家,京州州长罗斯的反击绝对不仅仅是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就在新闻发布会之后,联邦里最著名的几位工商界人士也开始站了出来,表示了对司法部的不信任和对麦德林议员的支持,联邦金融协会,矿业协会等一大批影响力极为深远的组织,也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在接下来的十个小时中,还有更多的强力人士站了出来支持麦德林议员。首都大学有十七名教授签署了公开信,联邦学术委员会也表示了关切,还有更多的媒体也开始站在了游行的民众一方摇旗呐喊,认为这种赤裸裸的政治迫害发生在三十七宪历的今天,实在是令人难以想像,难以忍受。
联邦社会开始有了冲突的前兆。
第二百零九章 失控
许乐看着新闻中的画面,忍不住摇着头,低声骂了一句脏话。他怎么也无法想像到,惯常沉默的联邦民众,这一次居然有很多人站了出来,而且联邦学术委员会居然还有脸表示关切,实在是让他感到不可理解。
蹲了一个小时马步,在望都公寓沉默地反复练习了几遍那些近身格斗的姿式,他身上每一寸肌肉和关节都舒展开来,却早已经没有当年在东林大区时的那些痛苦,微微的酸麻反而感觉很舒服,体内那股力量就像是灼热的线条一般,在他身体里穿行,再也不会在让肌肉组织和皮肤颤抖起来。
宪历六十七年他依然在坚持自己的修练,向着封余大叔所说的第一机器的道路沉稳前进,但毕竟事务繁杂,MX机甲研制和很多事情让他有些分心,程度一直停滞不前,甚至隐约有倒退的可能。
而前些日子在卡琪峰顶的那一场战斗之后,在李疯子强大而恐怖的实力压榨下,许乐被激发出了某种情绪,大致了解无论是在联邦社会还是军队里,终究是个人的能力占据了最重要的部分。
当时势或社会制度无法帮助到每一个个体公民的时候,便只有靠自己了。冲了一个冷水澡之后,他坐回了沙发上,又开始观看新闻,心里这种想法越发强烈。
这几十个小时内联邦发生了无数的突发事件,就像是星系核心处的星际尘埃一样,时刻转换着角度与色彩光芒,让数以亿计的联邦公民感到有些目不暇接,眼花缭乱,惊心动魄。
麦德林议员在司法部接受调查,司法部大楼外的民众集会也已经持续了很久,此时已经入夜,密麻麻的工艺蜡烛排在街道两侧,多达数万人的支持者用沉默表达着对政府的不满,对联邦司法体系的不信任。
司法部大楼外面的草坪,甚至被罗斯麦德林竞选办公室变成了临时的指挥中心,无数的记者云集于此,摄像机忠实地将这些画面传输到每一个家庭的电视光屏之上,罗斯州长站在临时搭建的台上,用力地挥舞着手臂在诉说着自己愤怒的主张,同时强烈要求自己的竞选对手帕布尔议员不要再保持虚伪的沉默,勇敢地站出来与自己进行辩论。
罗斯州长的演讲时不时被那些支持者的掌声打断。
在道路的末端,依然有另一批人在高喊着严惩凶手的口号,只是他们的声音显得那样的遥远而且轻微。
新闻画面一转,来到了S2大区的环山四州,联邦前重工业基地本来就是麦德林议员的发迹场所,他在此地的声望无人能比,然而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当麦德林议员被司法部带走之后,上亿名产业工人居然保持了沉默,不知道是什么因素在其中起了作用。
但在今天晚上,环山四州的沉默终于被打破了,联邦第二十三重型机械生产基地的工人率先走出了厂区,紧接着有更多的工人走出了厂区,走上了街头。
环山四州大罢工就此掀开了帷幕,无论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施清海,还是邰家那位夫人,或者是联邦政府的高官们,大概都没有想到,平静了很多年的联邦,就这样混乱了起来。
许乐眯着眼睛,看着新闻当中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想到当初张小萌对麦德林议员的死心塌地,知道那位老人在收服人心方面有突出的能力,心中不期然地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
……
……
利修竹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司法部的调查结论,身为罗斯麦德林竞选搭挡的幕后支持,他与麦德林议员在募款晚会上见过好几次,对那位议员的印象极好,甚至好到了快要忘记对方的反政府军背景。他认为麦德林议员是一位极为成熟的政治家,怎么可能去做出那些对他仕途没有任何好处的疯狂举动。
支持麦德林议员的方面,在极短的时间内造出了极大的声势,绝对不仅仅是依靠麦德林议员本人的声望,以铁算利家为首的势力,在工商界的影响力也得到充分的发挥。饶是如此,利修竹在得知环山四州大罢工的消息后,依然有些震惊,觉得自己当初代表家族投资罗斯麦德林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
站在高高的三林联合银行总部顶楼,隔着玻璃幕墙,看着远处街上汇成一片光芒的蜡烛光芒,利修竹那张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轻松的笑意,民心这种东西不是花钱便能买到的。
便在此时,身旁的话响了起来,利修竹拿着话筒恭敬地说道:“父亲,根据司法部方面的内部消息,大概他们很快便要抵挡不住各方面的压力,议员马上就会出来,只会被监视居住。”
电话那头的利家家主用沙哑的声音轻声说道:“麦德林一直在联邦青年一代中加深他的影响力,以乔治卡林接班人自居,一以贯之十余年,终于见到了成效,那些狂热的年轻人们,为了追随他自然可以不顾一切。不过你觉得这种情况,和我们当初预计的一样吗?”
“我不知道司法部他们从哪里搞来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不过很明显是那位夫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不然议会山也不会这么快就剥夺了麦德林议员的司法辖免权。”利修竹平静说道:“我承认自己低估了邰家的影响力和决心,不过局面还在掌控之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利家家主才缓缓说道:“蠢货,你马上回来,到这个时候还看不出局面已经失控,你这副臭皮囊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如果邰夫人下决心解决这个失控的局面,你以为靠那些游行的愚民,便可以与她抗衡?”
利修竹拿着话筒默然无语,脸色古怪,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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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政府害死了乔治卡林,我们不能让他再害死麦德林,在这种时候,我觉得所有的联邦公民都应该站出来表达自己的立场。”
“今年的大选我根本不想投票,我甚至本来还有些倾向帕布尔议员,但是这次司法部的作为让我太失望,联邦政治怎么能这么肮脏?”
新闻中,记者们在首都司法部大楼和临海州大学城随机采访着游行的人群,那些普通民众的回答是那样的情绪激动。
“局面有些失控。”邰夫人轻轻地揉了揉眉心,缓声说道:“利家那个花样废物还看不出其中的危险,环山四州已经罢工了,再这样搞下去,社会动荡起来,吃亏的终究是联邦本身。”
七大家生活在联邦之中,与联邦共生共存,联邦吃亏便是七大家吃亏,这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大人物们,为了彼此的利益会冷酷残忍地争夺,但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争夺会给他们的利益,带来不可预估的风险。
房间中,沈大秘书安静地听着夫人的话语,同时快速地浏览着邰家各个部门反馈回来的信息,最后轻声说道:“司法部明天凌晨便会解除强制措施,麦德林议员会被监视居住。”
邰夫人漠然地摇了摇头,说道:“麦德林是不会出来的,这是一个老赌棍,他把自己这几十年的影响力就赌在这个案子上,甚至不惜让社会政治族群对立,动乱发生,也要谋求一次逆转的胜利。”
“最新的民意支持率出来了,罗斯麦德林离帕布尔先生只有一个百分点。”沈秘书汇报道。
“麦德林为什么要破罐子破摔,他明明应该清楚,这样发展下去,联邦根本利益受损,他也不可能有任何好果子吃。”邰夫人闭着眼睛思考道,像她这样的人,非常清楚遍及首都星圈的抗议浪潮当中,隐藏着麦德林议员办公室那些青年人的作用,“利家应该很快便会收手,他们不是傻子,环山四州罢工的损失,不是哪一家能够承担的。”
“也许麦德林议员是想求名?”沈秘书试探着给出意见。
邰夫人睁开眼睛,想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说道:“我就是一直没有弄明白,这个老狐狸究竟要的是什么,所以才会有所警惕。”
邰夫人冷漠说道:“麦德林在联邦里放了一把山火,这把火会烧多旺谁也不知道,只怕他现在都无法控制,却不知道他是不是根本不想控制,如果是后者,他真的该死了。”
“不管他要的是什么,必须把他所有的希望打灭,让他退出这次大选,必须要有他的合作,才能把联邦的不安平息下去。”
邰夫人转向身旁的靳管家,说道:“山里面一直是你在联系,南水领袖答应的那几个证人什么时候能到?”
靳管家低头回答道:“明天上午九时二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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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八点,萧文静检查官走进了房间。这些天他的睡眠一直有问题,眼窝深陷,此时看着窗边那个精神十足,表情平静的议员,虽然极为厌恶此人的虚伪,也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城府。
麦德林议员微笑着拒绝了离开司法部的通知,而选择了继续留在这里,眼看着整个联邦因为自己而风起云涌。
几乎在同一时间,首都太空港一艘从S2飞过来的飞船缓缓降落,坐在窗边的女孩儿与几名官员模样的人轻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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